看著他這副樣子，徐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如果你沒有利用價值，我可能，還真不會幫你。」
「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花這麼多靈石，買丹藥，買宅子，總得有點回報，不是嗎？」
徐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那眼神，就像一個精明的商人，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
「那麼，你心甘情願，被我利用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決定著他妹妹的生死。
也決定著他自己，是否能從這無邊的地獄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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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沉默了。
他死死的盯著徐然，那雙狼一般的眼睛裡，有掙扎，有屈辱，有不甘。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可以。」
他沙啞的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可以利用我，我的命，是你的。」
他說完，話鋒猛地一轉，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驟然燃起了一簇瘋狂的火焰。
「但你如果敢利用我妹妹，我會跟你拼命。」
哪怕同歸於盡。
哪怕魂飛魄散。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是他用自己的一切，去守護的逆鱗。
聽到這話，徐然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有意思。
這頭小狼崽子，比他想像的，還要對他胃口。
「成交。」
徐然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將手中的地契，和那個裝著救命丹藥的包裹，一同塞進了少年的懷裡。
「這些丹藥，不能直接給她吃。」
徐然囑咐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她的身體太虛弱，虛不受補。你把丹藥化在水裡，一次只餵一小口，隔一天，再餵一次。」
「不能急，否則，救命的藥，會變成催命的毒。」
少年抱著懷裡那沉甸甸的包裹，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聲稱要利用自己的人，會提醒他這些。
而且，說得如此詳細，如此……關切。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了。
接下來的幾天，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少年將妹妹，安置在了那間最乾淨，陽光最好的房間裡。
他嚴格的，遵從著徐然的囑咐。
他將最便宜的回春丹，小心翼翼的捏下一小塊，放在碗裡，用溫水，一點一點的研磨開。
然後，他用一把小木勺，一滴，一滴的，餵進妹妹那乾裂的嘴唇里。
整個過程，他專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全世界最神聖的事情。
徐然沒有打擾他們。
他就在院子裡的另一間房住下，每日無聊喝茶，偶爾會看一眼那兄妹倆。
第一天。
女孩蠟黃的臉上，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
第二天。
她緊閉的雙眼，眼皮會微微顫動，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第三天。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雖然依舊虛弱，但那雙黯淡的眸子裡，重新有了光。
當少年端著一碗湯，看到妹妹睜開眼，對他虛弱的笑了一下時。
這個在外面，被人打斷了腿，廢掉了丹田，都沒有吭過一聲的硬骨頭。
捂著嘴，背過身，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而少年自己的身體，也在迅速的好轉。
有了充足的靈食，和安全的住所，他身上的那些外傷，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癒合。
除了那被廢掉的丹田，和依舊有些跛的腿。
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
又過了幾天。
妹妹已經可以下地，慢慢的走幾步了。
雖然還很瘦弱，但那股縈繞在她身上的死氣，已經徹底消散。
這個一度陷入絕境的家，終於，活了過來。
這天晚上。
月光如水，灑滿了整個小院。
徐然走出房門。
他看到，那個少年，正站在院子中央的桂花樹下，靜靜的看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然走了過去。
少年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是徐然，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警惕。
他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
徐然開口問道。
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少年的身份。
少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
最終，他還是緩緩的說道：「葉星辰！」
「我妹妹，叫葉星月。」
「葉星辰……葉星月……不錯，好名字！」
徐然看著少年，笑道：「我們再來談談，你那天生劍靈根的事吧！」
聽到劍靈根三個字，葉星辰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懷念，有驕傲，但更多的，是無盡的黯然和苦澀。
他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之處。
那裡，空空如也。
曾經如同驕陽般炙熱的丹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沒用的。」
葉星辰緩緩的搖了搖頭，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無奈和絕望。
「丹田已毀，經脈寸斷，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了。」
「天生劍靈根又如何？沒有丹田承載靈力，它就是個笑話。」
他說到這裡，自嘲的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抬起頭，看著徐然，那雙重新變得黯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歉意，和一種如釋重負般的坦然。
「很遺憾。」
「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利用價值了。」
他以為，說出這句話後，眼前這個男人，會露出失望，甚至是憤怒的表情。
他以為，自己和妹妹，會被立刻趕出這個院子，重新回到那個陰暗的，沒有明天的胡同里。
然而。
徐然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未必。」
徐然只是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仿佛能顛覆世間一切常理的，絕對自信。
他看著葉星辰那張錯愕的臉，緩緩說道。
「丹田被毀，確實是麻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修復丹田的上好靈丹，雖然稀有，但在這世上，並非沒有。」
徐然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葉星辰那顆死寂的心湖裡，盪起了一圈又一圈漣漪。
葉星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嘴唇，在劇烈的顫抖。
他想問，是真的嗎？
但他不敢問。
他怕這只是一個，更殘忍的玩笑。
徐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伸出手，在那少年瘦削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
「等著吧！先養好身體，我會為你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