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法老祖臉上的笑容僵了半晌,終究還是散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林道友,你走之後,北路出了大變故。」
林仙舟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本座沒有想到土元一直在暗中集結兵力。」
靈法老祖語氣低沉,「當初他分兵南下,北路只留了些新徵召的低階鬼物。可這兩年,他又不知從何處調來一批鬼族,重新湊齊了主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先以小股兵力反覆襲擾赤炎城,讓我等以為他只想圍困。等我們習以為常,他卻突然集中全部兵力,一夜之間強攻赤炎城。」
「城破之時,我等十幾位化神拼死抵擋,可土元親自出手,帶了十幾位化神陰君將我們團團圍住。」
林仙舟眉頭微微一挑:「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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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戰之中,土元親自帶著數位化神陰君圍攻我和玄真。」
靈法老祖說到這裡,語氣之中閃過一絲難掩的恨意,「我身受重創,殺出包圍,被兩位鬼族化神一路追殺,只能拼命向東逃。也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察覺此地有天地元氣波動,才朝這個方向跑過來。」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若非遇到林道友,老夫今日恐怕就交代在這東海之上了。」
這話若是放在幾個月前,打死靈法老祖也說不出口。
他素來以萬羅宗修士自居,對下界修士頤指氣使,何曾這般低聲下氣過?
林仙舟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赤炎城被破。
這個消息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天機子、火舞,還有慧覺大師,他們幾人如今在何處?
玄火城破之後,天機子、火舞、陸長庚、慧覺四人是跟著他從東城突圍出來的。
後來他獨自東行,與四人分別,只留了一枚傳音符。
可他近期一直在閉關衝擊化神後期,傳音符雖然有動靜,他卻從未查看過。
想到這裡,林仙舟當即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傳音玉符。
神識探入玉符,他臉色頓時一沉。
玉符之中,天機子和火舞的傳音密密麻麻,前後竟有數十條之多。最早幾條是一年前傳來的,只說赤炎城被圍,問他是否有空相助。
往後語氣越來越急,到了最近幾條,已經帶著明顯的焦灼。
最後一條是火舞傳來的,只有短短一句,聲音嘶啞:「林道友,赤炎城破了,我們逃出來了,可被土元的人圍住了,在……」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只剩雜音。
林仙舟面色沉了下來。
他又翻了翻天機子的傳音,同樣是斷斷續續。
最近一條只有一句:「東……萬里……三人被圍……救我……」
他收起傳音玉符,心中迅速盤算。
天機子、火舞、慧覺三人應該是從赤炎城突圍之後,被鬼族追上包圍。
戰場瞬息萬變,三人或許是在突圍途中重新會合,這才一同被困。
他們分散在不同方向,所以傳音中的方位也各不相同。
「東面萬里」……這個方向,應該是在他此地以西,靠近赤炎城的方向。
以他化神後期的實力,殺穿包圍圈救人並不難。
可問題是——他該不該去?
天機子與他並肩作戰多年,慧覺大師也曾在西域幫他取來玄黃地髓。
至於火舞,雖與他沒什麼私交,可她是南炎大陸本土修士,對北路地形、鬼族部署了如指掌,日後或許用得上。
可赤炎城已破,北路大勢已去。
救出他們三人,又能改變什麼?
他心中念頭飛轉,一時沒有決斷。
身旁,靈法老祖見他神色不對,皺眉問道:「林道友,怎麼了?」
林仙舟沒有回答,只是將傳音玉符收入袖中。
靈法老祖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語氣不容拒絕:「林道友,老夫如今斷了一臂,傷勢不輕,短時間之內無力趕路。你替老夫護法幾日,等老夫調息恢復一些,再行離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還是那副萬羅宗修士的做派,仿佛這不是請求,而是吩咐。
林仙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此地偏僻,鬼族一時半刻搜不到這裡。你自己調息便是,本座還有事,不能久留。」
靈法老祖臉色一沉,語氣也冷了幾分:「林道友,老夫畢竟是萬羅宗的人。你今日出手相救,老夫記你一份人情。可若是半途而廢,將老夫丟在此地——」
話未說完,林仙舟袖中的傳音玉符忽然再次亮起。
他神識一掃,玉符之中傳來火舞的聲音,比上一次更加急促,甚至帶著幾分絕望:「林道友,慧覺大師被重創,我們三人被圍住了,還望出手相救!」
話說到一半,再次中斷。
林仙舟腳步一頓。
慧覺、火舞和天機子被困。
他握著傳音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緊。
南炎大陸的死活,他確實不想管。
可天機子與他並肩作戰多年,慧覺大師也曾在西域幫他取來玄黃地髓,火舞更是南炎大陸本土修士,對北路地形、鬼族部署了如指掌。
這三人若是折在這裡,他日後在南炎大陸便少了幾分助力,也少了一條了解此地局勢的路子。
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靈法老祖,淡淡開口:「靈法道友,你自己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淡金色遁光,沖天而起。
靈法老祖臉色驟變。
他如今斷了一臂、傷勢未愈,這茫茫東海之上荒島無數,鬼族游騎四處搜捕,若無人護法,他生怕被發現,難以招架鬼族的圍捕。
「林仙舟!」
靈法老祖厲喝一聲,空蕩蕩的左袖一甩,身形猛然拔起,追了上去。
「你不能走。」
靈法老祖語氣冰冷,「本座如今傷勢未愈,需要一位道友護法。」
林仙舟停下遁光,懸在半空之中,回頭看了他一眼。
靈法老祖站在百丈之外,氣息虛浮,臉色蒼白,一條斷臂的袖口隨風亂擺。可他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態,卻半分沒減。
「林道友,老夫也不與你為難。」
靈法老祖語氣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替我護法一段時間,此事就此揭過。日後萬羅宗也會記你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