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臉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逝。
靈法老祖輕咳一聲,端起茶杯掩了掩神色,隨即放下茶杯,語氣儘量保持著鎮定:「這個……不必擔心。援軍隨時能到。諸位只要堅守玄火城即可。」
「隨時能到?」
火舞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含糊的回答並不滿意,「到底是三個月、半年還是一年?鬼族增兵速度如此之快,若是援軍遲遲不到,玄火城未必撐得住。還請兩位道友給一個準信。」
玄真道姑見狀,連忙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鄭重:「火舞道友,此事不可對他人言。一旦消息泄露,鬼族知道了援軍的動向,必然會提前發動攻勢,到時候反而誤了大事。諸位只要知道,援軍一定會來,便足夠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可炎陽三人心中卻越發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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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陽老祖與赤羽、火舞對視了一眼,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慮。
兩人一個說「隨時能到」,一個說「不可泄露」,卻偏偏說不出具體時間。這哪裡是胸有成竹?分明是心裡沒底。
可當著眾人的面,他們也不好多問。
炎陽老祖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點頭應下。
赤羽和火舞也沒有再追問。
殿內眾人見炎陽三人都不再開口,也紛紛跟著應下,各自散去。
待眾人走後,大殿之中只剩下玄真道姑和靈法老祖兩人。
兩人臉上的鎮定瞬間垮了下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虛。
他們哪裡有什麼援軍?
靈樞真君嘴上說讓秦烈想辦法,可秦烈中路那邊戰事吃緊,能擠出多少人手、什麼時候能到,根本就是未知數。
他們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安撫人心、勉強樹立威望罷了。
若是讓眾人知道真相,玄火城的人心恐怕立刻就散了。
眾人散去之後,林仙舟獨自走出城主府,沿著火紋岩鋪就的街道緩緩而行。
夜色已深,城中依然燈火通明,巡邏的修士腳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灼氣息。
他心中對今日這場議事有些不以為然。
靈法和玄真把眾人喊來,說了一通「援軍必到」的空話,具體什麼時候到、能來多少人,卻隻字未提。
這樣的安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在虛張聲勢。
除了給眾人一個安撫沒有主見的中小宗門修士理由,讓人看不到實際用處。
不過,他也懶得去拆穿。
該做的準備,他與天機子、慧覺、陸長庚四人早已商議妥當。靈法和玄真要演戲,便讓他們演去。
林仙舟回到東城,與天機子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回了洞府。
而與此同時,城主府深處一間密室之中,炎陽、赤羽、火舞三人正秘密商議。
密室四壁由火紋岩砌成,壁上嵌著幾枚火靈石,將整間密室映得暗紅。
三人圍坐石桌之前,桌上的靈茶早已涼透,卻誰也沒有去碰。
炎陽老祖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靈法和玄真今日那番話,你們信麼?」
赤羽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信什麼?『隨時能到』?『不可泄露』?他們連援軍在哪都不知道,拿什麼來支援我們?」
火舞也搖了搖頭,面色凝重:「玄火城是南炎大陸北方最雄偉的修仙城池,也是我們北路各宗最後的根基。
這些年死守此地,各宗各派的家底都填進去了。若是城破,北路就徹底完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萬羅宗身上。」
炎陽老祖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我想問你們——玄火城中,各個家族和宗門的弟子,有沒有提前挑選出來一批人?若是有一日城破,可以帶他們向東逃走。」
火舞當即答道:「已經挑選好了。各宗各派最核心的弟子,加上一些資質不錯的散修,一共三千餘人。這些人修為不等,但都是各宗未來的種子。只要他們能逃出去,北路各宗的傳承就不會斷絕。」
赤羽也接過話頭,語氣沉了下來:「到時候,我和炎陽大哥負責儘量阻攔鬼族,為你爭取時間。你帶著那三千人,從東面突圍。」
炎陽老祖緩緩點頭,目光幽深:「東面……正好林仙舟和天機子在那裡。此二人有些本事,若是能與之聯手,突圍的把握便大了幾分。」
火舞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你打算拉上他們?」
炎陽老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林仙舟此人,十分狡猾。他在東城這些年,一直壓制修為,裝成元嬰後期的樣子,卻暗中滅殺了鬼族數十位元嬰。此人不簡單。若真到了城破那一天,與他聯手,總好過各自為戰。」
赤羽也點了點頭:「不錯。而且我聽說,陸長庚和慧覺大師與他也有來往。若是這幾位能湊到一處,突圍便更有把握了。」
三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將突圍的路線、匯合的地點、各宗弟子的安排一一敲定,這才各自散去。
夜色深沉,玄火城在鬼族的圍困之下,如同一座孤島。
城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那一天做著準備——有人寄希望於萬羅宗的援軍,有人暗中謀劃自己的退路,也有人已經放棄了希望,只等城破之日與城共存亡。
接下來的日子裡,林仙舟和天機子依舊像之前那般,一面維持東城防務,一面暗中留意鬼族的動向。
然而沒過兩天,一位讓他們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門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火舞。
林仙舟和天機子將火舞引入大帳之中,天機子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這才有些奇怪地開口問道:「火舞道友,你怎麼來東城了?」
火舞一身火紅短甲,面色冷峻,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沒有繞彎子,直言道:「兩位認為,玄火城還守得住麼?」
林仙舟佯裝不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援軍不是說隨時能到麼?火舞道友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