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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拜見聖使!

  珍寶閣深處,無盡虛空。

  暗金色的神光如靜止的海洋,在四周緩緩翻湧。那塊金色的地圖碎片懸浮於虛空中央,一下又一下地散發著猶如心跳般的波動光輝,與葉飛胸口的神墓令牌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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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這一切的寧靜,都在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徹底粉碎。

  「聖使。」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仿佛兩座太古神山轟然砸落,在這片封閉的虛空之中層層迴蕩,震得整片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葉飛的身影僵在原地。

  他的右手還維持著向前虛抓的姿勢,五指張開,掌心的吸力尚未完全散去。可他的體內——

  「轟!!!」

  混沌神魔體之威、八十萬蠻紋之上的極致氣血、神魂深處的古神血脈、以及那一道道被死死壓制的底牌與殺招……所有力量在同一時刻瘋狂激盪,如同九條怒龍在他四肢百骸之中咆哮衝撞,幾乎要將他的肉身撐裂!

  這是自他踏入無天界以來,第一次——

  第一次被逼到這種地步。

  第一次,體內的各大力量如此不受控制地全面運轉。

  要知道,從進入這片天地至今,無論面對何等強敵,遭遇何等險境,葉飛都從未真正展現過自己現如今的極限戰力。蠻嘯也好,十大戰將也罷,甚至那生死戰場上的數十萬天驕,都不曾讓他生出半分真正的危機感。

  可現在,僅僅是一個照面,僅僅是一句話——

  他便連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沒有留下。

  無限接近神尊級的戰力,與戰蠻皇這等真正的神尊強者相比,果然還是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鴻溝!

  那是境界的差距,是規則的差距,是站在不同層次俯瞰天地時,根本無法用數量去彌補的絕對壓制!

  「呼……」

  一息之後。

  葉飛體內那股狂暴如海嘯的力量,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沉入丹田深處,蟄伏不動。

  他緩緩放下右手,身形站得筆直,面色平靜如水,氣息內斂到了極點,仿佛剛才那股足以掀翻整片虛空的恐怖波動從未存在過一般。

  唯有那雙漆黑的眼眸,依舊冷冷地盯著前方的戰蠻皇,沒有半分退縮,也沒有半分諂媚。

  「戰蠻皇大人這是何意?」

  葉飛的聲音清朗而沉穩,不起絲毫波瀾:

  「晚輩愚鈍,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

  好一個沉得住氣的天驕!

  戰蠻皇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天驕,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讚賞。

  這等心性,這等定力,莫說是在戰蠻族,就算放眼整個無天界,也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聖使大人還真是沉得住氣啊。」

  戰蠻皇沉聲一笑,負手而立。

  他雖然沒有一絲氣息外泄,周身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可那種無形之中的壓迫感卻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十倍、百倍。仿佛他站在這裡本身,便是一片天地的中心,便是萬物的主宰,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連抬頭都成了一種奢望。

  「其實,本皇早就該猜到的。」

  戰蠻皇緩緩開口,聲音在這片虛空之中低沉迴蕩:

  「那等不可思議的肉身戰力,那種一拳轟碎八十萬蠻紋、將戰意燃燒徹底打散的霸道力量……連極限爆發狀態下達到八十萬蠻紋戰力的蠻嘯,都不是你的對手。」

  「再加上,你那隱隱間從血脈靈魂深處傳盪而出的壓迫感。」

  說到此處,戰蠻皇那雙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仿佛要穿透葉飛的皮囊,直視他靈魂的最深處:

  「那種感覺,本皇這一生只感受過一次——那是在我族最古老的神廟之中,在那尊先祖神像的面前。」

  「除了傳說中的聖使之外,本皇實在想不到第二種答案。」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

  他的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對方知道了。

  而且知道的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多。

  「唉。」

  戰蠻皇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緊接著,令葉飛瞳孔微縮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戰蠻皇緩緩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極其古老、極其鄭重的動作——他將雙掌交疊於胸前,微微躬身,向著葉飛行了一禮。

  與此同時,他身上那股籠罩天地的恐怖壓迫感,竟在這一刻迅速收斂、消退,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那片被鎖死的領域之力,也隨之悄然散去。

  葉飛的身體恢復了自由。

  「其實,聖使大人不必太過警惕。」

  戰蠻皇直起身來,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苦澀:

  「本皇對聖使大人,只有尊敬,絕無任何敵意。」

  「因為——」

  他微微一頓,抬起手,指向這片無盡的虛空,指向虛空之外那座巍峨的戰天城,指向更遠處那片被血色天幕籠罩的蒼茫大地:

  「我族能否脫離這片被禁錮的天地,全靠聖使大人。」

  「靠你一人!」

  葉飛的眉梢終於微微挑動了一下。

  他依舊沒有開口,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更深了幾分,冷冷地注視著戰蠻皇,仿佛在審視一個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獸。

  戰蠻皇見狀,並不意外,反而苦笑了一聲。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展現出的這點誠意,還遠遠不足以讓一個身懷驚天秘密、且剛剛被自己以領域之力制住的年輕人放下戒心。

  於是,他再次嘆息,這一次的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種哭笑不得的感慨,以及一種沉澱了百萬年的疲憊:

  「聖使既然知曉神墓地圖碎片之事,想來……也是已經知曉當年那場舊事了。」

  「知曉我們四大部族的先祖,背叛蠻族嫡脈之事。」

  葉飛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凝了一下。

  戰蠻皇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搖了搖頭,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當年的事,本皇無法評說究竟是對是錯。」

  「本皇也無法替四大部族的先輩狡辯什麼。背叛就是背叛,弒主就是弒主,這筆血債,永遠洗不乾淨。」

  「但本皇只想告訴聖使一件事——」

  戰蠻皇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屬於一個普通人的無奈與蒼涼:

  「當時,四大部族的先祖,不可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和預言,一天一天地在這無天界內禁錮下去。」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整整一個混沌紀啊。」

  「一代代人出生在這裡,一代代人死在這裡。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外面的天空是什麼樣子,從來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日月星辰,從來沒有踏足過那片被先祖們稱為『故鄉』的土地。」

  「時間一長,人心就會生出猜疑。」

  「猜疑先祖的預言是不是假的,猜疑所謂的聖使是不是根本不存在,猜疑自己這一族是不是被嫡脈拋棄的棄子,被關在這座牢籠里等死。」

  「而人心一旦有了猜疑,一切就會變得千瘡百孔。」

  「謊言、陰謀、權欲、仇恨……那些東西就像毒蟲一樣,從裂縫裡鑽出來,啃噬著每一個族人的心。」

  「然後,就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戰蠻皇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化作了一聲喃喃自語:

  「於是,蠻族分裂了。」

  「整整一個混沌紀,內鬥不斷,水火不容,血流成河。」

  「四大部族互相攻伐,嫡脈支脈彼此屠戮,一代代天驕死在自己同族的手上,一代代強者把力氣耗在了內耗之中。」

  「我蠻族,就這樣愈髮式微,從曾經雄踞一方的霸主,變成了如今困守一隅的囚徒。」

  「而這一切的根源……」

  戰蠻皇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葉飛的身上,深邃的眼神中有複雜,有期待,也有無言的苦笑:

  「就是因為那個預言,遲遲沒有人來兌現。」

  虛空之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那塊金色的地圖碎片,還在一下一下地散發著心跳般的光輝。

  良久。

  戰蠻皇緩緩開口,聲音變得堅定而熾熱:

  「現如今,聖使您終於現身了。」

  「那就代表——那個傳說和預言,的確為真!」

  「您來了,說明先祖沒有騙我們,說明那條路真的存在,說明我們這一族,還有離開這座牢籠的希望!」

  「所以,這或許就是我蠻族結束內亂、再次一統的契機!」

  「所以——」

  戰蠻皇忽然上前一步,雙手再度交疊於胸前,這一次,他躬身的幅度更深了幾分:

  「本皇,不。」

  「在下,絕對沒有理由對聖使您有任何的敵意!」

  話音落下。

  戰蠻皇抬起右手,五指凌空一抓。

  「嗡!!!」

  遠處虛空之中,那塊懸浮在暗金色神光里的金色地圖碎片,忽然輕輕一顫。

  緊接著,一道極其複雜的秘法符文自碎片四周浮現而出。那些符文層層疊疊、環環相扣,構成了一座精密到了極點的禁制之鎖。戰蠻皇指尖輕點,口中念出一段古老晦澀的咒語,那禁制之鎖才一寸一寸地解開,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虛空之中。

  碎片失去了束縛,緩緩飄來,落在了戰蠻皇的掌心之上。

  他雙手捧著那塊碎片,如同捧著一族的命運,一步一步走到葉飛面前,鄭重地遞了出去:

  「所以!」

  「還請聖使垂憐,助我蠻族從這無天界內脫離!」

  「若聖使答應,在下願意為聖使赴湯蹈火,掃平荊棘!」

  「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那一刻,這位統御一方、威壓百萬年的皇者,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