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藏起來的日記
兩杯微微冒著香氣的手磨咖啡被租房管家從廚房中端出,然後殷勤地遞給了沙發上的貝爾薇拉和奧黛麗。
「請用,二位女士。是藍地產的極品黑咖啡,尋常的貝克蘭德貴族都沒有嘗過,我可是珍藏了很久。」租房管家一臉驕傲地拿出來的是稀世珍寶一般奧黛麗輕抿了一口,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味道一般,跟自己家用來招待客人的咖啡比起來都差好多。
「感謝您的款待,老先生。」
貝爾薇拉接過咖啡後,也象徵性地喝了一口。
冒著白色泡沫的咖啡沫在她的朱唇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像是被人親吻。
但下一刻這痕跡就被貝爾薇拉用真絲手帕抹去。
不動聲色地將還有大半餘量咖啡的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貝爾薇拉輕笑著問道:「先生,可否和我們講述一下蓋文·艾略特?和您是怎麼認識他的?」
這樣的問題,顯然不是一個自稱認識蓋文·艾略特且是他文法學校同學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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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此明顯的破綻,卻沒有讓這個鬍子已經白了的管家意識到絲毫的不對勁,他眼神灼灼地看著貝爾薇拉的容貌後,又自卑地閃躲了一下,忐忑地搓著雙手坐到了貝爾薇拉的對面。
「我管這片房產快二十年了,剛來時多體面的年輕人啊,漿洗得筆挺的禮服,一看就是接受過得體的教育。就是心氣太高,不肯去商行做普通職員,整日裡要麼給中產家庭做家庭教師,要麼幫古董商鋪整理藏書帳冊,沒有穩定的收入,導致他至今都沒有娶妻生子。」
「本來日子還能湊合,大半年前迷上了跑馬廳賭馬,一開始贏了兩鎊就飄了,越押越大,最後欠了地下賭場兩百多鎊。」
管家抬手指了指二樓的一處被封條封著的房門,貝爾薇拉敏銳的視力還清楚地看到那被砸變形的鎖扣。
租房管家聲音壓低了些,「他還沒跑去南大陸的那段時間,催債的天天來砸門、堵著巷子罵。我好幾次來收租,都撞見他躲在屋裡不敢出聲,好好一個讀書人,被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奧黛麗靜靜聽著,觀眾途徑的能力悄然鋪開。她能從管家起伏的語氣里聽出幾分真心的惋惜,更多的卻是老街區見慣了落魄者的漠然,這片舊宅區里,每年都有十來個這樣的年輕人,要麼逃去南大陸,要麼沉進泰晤士河,從來沒人深究。
「他失蹤前,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他?或是提過什麼特別的差事?」奧黛麗輕聲問。
管家想了想,連連點頭:「有,有個穿黑大衣的男人。大概失蹤前一周來的,禮帽壓
得很低,遮了半張臉,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兩人在書房談了快一個鐘頭,那人走後,蓋文出來送,臉上那股愁容都散了大半。」
「後來他跟我提過一嘴,說有人介紹了份好差事,給郊外的大收藏家整理古籍手稿,周薪三鎊還包吃住,干滿半年就能把債全還清,連抵押出去的房子都能贖回來。」
管家說著起身帶著貝爾薇拉和奧黛麗二人向二樓走去,「我當時還替他高興,以為終於熬出頭了。誰知道17號清晨一走,就再也沒了音訊。我那天剛好來查房,看著他拎著小皮箱上了一輛黑色封閉式馬車,窗簾拉得死死的,不像是街上跑的出租馬車。」
「他沒說具體是哪座莊園?」奧黛麗追問。
「沒有,只說在西北郊外,說僱主家規矩嚴,要保密。」管家攤攤手,「有錢人的收藏宅子,確實不愛往外說地址。現在回頭想,哪有正經招工連地址都不跟人說清的————」
來到二樓那扇門鎖已經被砸得變形的木門前,租房管家拿出了一串兒古銅色的環形鑰匙串兒,隨後細細地將那串鑰匙的門牌號比對了一番後,找出了其中一把鑰匙。
費力地將鑰匙插進那已經被砸得有些變形的門鎖孔後,管家握著鑰匙逆時針一擰。
咔噠一聲。
勉強鎖著的門鎖被他打開。
隨後,住房管家輕手輕腳地將那貼著的封條撕下,轉過身來對著貝爾薇拉殷勤地說道o
「女士,我已將門開好,您可以進去查看下蓋倫·艾略特的蹤跡。如果有任何問題,您及時找我幫忙,我一定會盡力而為。」
老人現在的模樣並不像一個租房管家,反而像貝爾薇拉身邊忠心誠懇的老僕一般。
「嗯,麻煩您了。」
淺淺說完感謝的話語後,貝爾薇拉便帶著奧黛麗推開蓋文·艾略特曾居住的屋門。
目光中,那道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老人收起了那眷戀不舍的目光,他突然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又變回了年邁的模樣,隨後,他顫顫巍巍地扶著樓梯走下去。
進入屋內,流通的空氣揚起了無數的塵埃,直衝奧黛麗的鼻腔。
「咳咳!」
一手揮散著空氣中的灰塵,一手捂著鼻子的奧黛麗止不住地咳嗽。
屋內昏黃黑暗,窗簾緊閉,沒有一絲陽光滲進來。
壓抑的氣氛充斥著房間內。
貝爾薇拉按下屋內側門的開關,昏黃的燃氣燈再次照亮給屋內抹上了一層淺淺的黃色。
「不行,我受不了了。」
難以忍受這滿是霧霾塵埃的空氣,奧黛麗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將窗戶打開。新鮮的空氣成功將屋內封閉了一個多月的濁氣置換出去。
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的奧黛麗,這才有精神回頭打量屋內的環境。
這是蓋文·艾略特居住的房屋一室一衛,有著獨立的盥洗室。
這樣的居住條件在老街區的租金並不低。
「怪不得蓋文·艾略特的生活拮据,沒有穩定的收入,他還想維持儘可能體面的生活。」貝爾薇拉笑著說道。
「好啦,接下來咱們看看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此時,奧黛麗也已進入了「觀眾」的狀態,她默默注視著房間內各處的痕跡。
漸漸地,她仿佛覺得時間開始倒流,無數臉龐模糊的人在這個房間內曾進進出出。
「蓋文·艾略特失蹤後,催債的人曾翻找過他的房間。」
奧黛麗用手指了指被挪動過的書架,以及被半拉出來的書桌抽屜。
「他們試圖找出蓋文艾略特跑路的方向和藏在屋內的金錢,可惜最後一無所獲。惱怒
的收債人將他房間翻得一團糟。」
「不行,這裡面的痕跡簡直就是一團亂麻,數不清的人都在其中留下了蹤跡,我很難分辨其中誰是蓋文·艾略特。」
奧黛麗退出了觀眾狀態,有點喪氣。
「或許我們可以找一下他的貼身衣物,只要有他日常帶著的東西,我就有辦法占卜出他是否還活著和他失蹤的地點在哪裡。」
貝爾薇拉四處掃了掃,但此時屋內除了必要的家具外,確實沒有任何衣物等生活用品o
奧黛麗在盥洗室內察看一番後也搖著頭出來。
「裡面也什麼都沒有,這群收債人真的像是過境的蝗蟲一樣,我能看出來,他們甚至連一雙襪子也沒給蓋文·艾略特留下。」
蓋文·艾略特的房間內被清洗一空,生活的環境痕跡被破壞掉,而且沒有留下任何貼身的衣物。
情況一時陷入了僵局。
貝爾薇拉和奧黛麗沉默下來,思考著如何找到突破口。
這時,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蘇茜突然開口說道:「奧黛麗,咱們可以仔細找一找,看
看蓋文·艾略特有沒有把什麼東西藏在屋內。」
「你的意思是?」奧黛麗開口問道。
「我總覺得蓋文·艾略特並不是完全信任給他提供工作的神秘人,如果我是蓋文·艾略特,在我陷入困難的時候,突然就有人說他幫我掙脫泥潭,那對我來說,反而會引起我的警覺。」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貝爾薇拉沉吟了一聲,「那就試一試吧,反正就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去盥洗室內搜尋,奧黛麗就在臥室內查找。」
說罷,貝爾薇拉起身走進了獨立盥洗室。
奧黛麗此時深吸一口氣後再次進入「觀眾」狀態。
她在室內輕步環繞,目光掃過歪斜的沙發、落灰的書架,滿是灰塵的床鋪。
最後她將目光落在書桌的抽屜上。
她輕輕拉開了半開著的抽屜,裡面空無一物,卻積了滿滿的一層灰。
「咦?」奧黛麗輕聲疑惑,她先是內外比對了一番後,似乎是發現什麼,興奮地朝著盥洗室內的貝爾薇拉喊道:「快來,貝爾薇拉!」
「怎麼了?」盥洗室內的貝爾薇拉聞聲而出,來到了奧黛麗身邊。
「我感覺這有點不對。」
「怎麼不對?」貝爾薇拉來到奧黛麗身旁。
「我感覺這個抽屜底部有點淺?」
奧黛麗手伸進去,用手指比量了一下,絲毫不在意沾上灰塵的真絲手套。
「外部的抽屜高度大約是15cm,而裡面的厚度卻大約只有七八厘米。」
接著,奧黛麗又急忙拉開了旁邊對應的抽屜,比對了一下。
「果然,你看這個抽屜裡面的厚度有13cm左右,對比起來整整厚了5cm!」
「這裡面有暗格?」
貝爾薇拉伸手探去,在仔細摸索了一番後,終於在抽屜的一個隱秘的拐角看到了一個有著縫隙的方塊。
她對著那個方塊輕輕一按。
咔的一聲,底部的抽屜自內向外突然打開,露出了一部帶著封皮的書本。
「果然有東西!」奧黛麗高興得情不自禁,她格外驚喜地看了一下旁邊吐著舌頭的蘇茜。
「記你大功一件,蘇茜,晚上給你多加兩個雞腿。」
聽到今日的晚餐能變得格外豐盛,蘇茜的尾巴擺動得快飛起來一樣。
奧黛麗伸手將這本封皮書本拿了出來,掃視著上面的文字。
《帝國編年史》
這本書的封皮磨損嚴重。
她小心地用指尖觸到封皮內側時,摸到了細微的中空感。
順著封皮邊緣的縫隙輕輕一掀,硬殼封皮居然是活動的,裡面藏著一本巴掌大的羊皮面日記本,用細麻繩捆著。
「奧黛麗,你看這個。」貝爾薇拉解開麻繩,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從最初的工整飄逸,慢慢變得潦草緊繃。
日記的內容斷斷續續:
【三月十二日
又輸了七鎊。他們說月底再還不上,就卸我一條胳膊。】
【四月三日有人敲了我的門。穿黑大衣的先生,他說他知道我的底細,知道我精通都坦語、赫密斯語、弗薩克古文字,還有古典文獻校勘經驗。他說他的主人需要一位文書,整理私人收藏的古代手稿,周薪三鎊,包食宿。
放下了五鎊定金。真的有這樣的好事?】
【五月五日答應了。沒得選。催債的人已經放了話,再拖下去就把我扔去泰晤士河填河。工作地點在西北郊的莊園,要封閉式工作,半年不能和外界通信。規矩是嚴了點,但這筆錢,足夠我還清所有債務,贖回房子。】
【五月十六日明天就要走了。心裡總有些不安。那人說話滴水不漏,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氏。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等我回來,就把家族紋章擦乾淨,再也不碰賭馬了。】
最後一行字力道很重,筆尖劃破了紙頁,像主人當時糾結又孤注一擲的心情。
貝爾薇拉合起日記本,指尖微微發涼。
果然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誘捕。對方摸清了蓋文的債務、學識、性格,甚至算準了他清高又走投無路的心態,量身定做了這個陷阱。
他以為抓住的是救命稻草,實際上是主動走進了囚籠。
奧黛麗也接過起日記本翻了兩頁。
「蓋文·艾略特從一開始就被盯上,我甚至懷疑他會接觸賭馬,都是背後的人有意而為。」
「奧黛麗將日記交給我,我可以用它進行占卜。
貝爾薇拉接過日記後,獨自進入了盥洗室內,幾分鐘後,她從盥洗室出來。
「他還活著。」
「我看到一間密閉的石室,石壁很粗糙,只有一盞煤油燈掛在牆上,光線昏黃。他坐在窄小的木桌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泛黃的羊皮卷,上面寫著很古老的文字,他一直在寫,不停地翻譯,手指都在抖。」
「旁邊有看守。他很瘦,臉色很差,眼窩陷下去,但沒有受傷。他被關在地下,很深的地下,周圍靜得可怕,聽不到一點地面的聲音。」
蓋文還活著,這是此刻最好的消息,可也意味著他只是暫時還有利用價值。等他翻譯完所有文獻的那天,就是他被徹底滅口的日子。
「我們得救他出來。」奧黛麗看向貝爾薇拉,碧綠的眼眸裡帶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