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是羅塞爾大帝日記的原本,只是有一頁日記刊印在上面。
日記上的字跡因複印變得模糊,每個字的稜角都變得粗放,像是泡了水的海綿一樣。
但這並不影響貝爾薇拉閱讀其中的內容。
她坐直身子,抬起頭向四周掃了一眼,確定沒有人在觀察她後,低頭研讀起了日記:「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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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底了。風從白楓宮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特里爾冬天特有的煤煙味,嗆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耳邊的低語越來越頻繁了,黏糊糊的,像無數女人湊在耳邊哼著不成調的歌,有時候是因蒂斯語,有時候是根本聽不懂的古怪音節。
看來原始月亮對我的污染越來越嚴重了,我也得愈發極端、殘忍和偏執。手下的官員只是工作上出了小小的差錯,我就會對他們處以極刑。
我往往事後才回過神來,當我看到手下那驚恐的神情時,我有些害怕了,因為我沒有一點愧疚的情緒。
今天站在露台上往下看,廣場上的民眾對著皇宮方向行禮,喊著凱撒大帝的名號。看著那些仰著的臉,忽然就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我在鄉下的破城堡里啃著干硬的黑麵包,滿腦子都是靠上輩子的知識發家致富,當個逍遙自在的富家翁。
那時候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上皇帝。
更想不到,坐上這個位置之後,反倒比什麼時候都不自在。
夏爾最近身體越來越差,御醫說是憂思過重。我去看過他一次,他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看見我進來嚇得都不敢大聲喘氣。我這個當父親的,在兒子眼裡已經成了吃人的怪物。
也好。他性子軟,本來就不適合碰這些東西。安安穩穩當個普通人,比什麼都強。只可惜……他生在古斯塔夫家,註定安穩不了。
貝爾納黛走了有段日子了。聽說她在外面搞了個「要素黎明」,專門跟摩斯苦修會對著幹。好樣的,不愧是我羅塞爾的女兒,有脾氣,有本事。
就是太犟。她總覺得我瘋了,覺得我變得不像她父親了。她哪裡懂,這條路走到頭根本沒有回頭的餘地。通識者途徑的頂頭坐著蒸汽與機械之神,我爬得再高,也不過是人家手裡一把好用的刀。刀不聽話了,連兒子都能被拿去做成眷者,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說到博諾瓦就來氣。
今天他來匯報陵寢的工程進度,站在大殿下面,腰杆挺得筆直,藍眼睛裡一點溫度都沒有,像尊擺在神殿裡的大理石神像。問一句答一句,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錯處,也生疏得根本不像父子。
我有時候甚至會恍惚,當年他出生的時候,那個粉雕玉琢、會攥著我手指笑的小嬰兒,是不是早就被神收走了靈魂,只留下一具裝著非凡特性的軀殼。
算了,不想這些。
為了擺脫污染,我給自己準備了兩條路。
第一條是尋找傳說中的神棄之地。
我有強烈的感覺,誕生了褻瀆石板的混沌海有可能埋藏在神棄之地。
並且利用混沌海除掉污染是完全有可行性的。
但幾十年過去了,我幾乎探索了大部分古代遺蹟,了解到當年鼎盛時期的圖鐸王朝或許有找到神棄之地的線索。
為此我收集、索取了圖鐸王朝遺留的大量秘藏與典籍。
可最終的結果讓人失望,關於神棄之地的線索在四皇之戰後便遺失了。
那便只剩下第二條路可走了。
利用黑皇帝獨有的復活機制,徹底洗掉污染與混雜特性。
嘿嘿,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是一場用命來做賭注的豪賭,幸運的是我的運氣一向都不錯。
九座陵寢的位置都定下來了,最後一座就放在埋葬格林的那座無名小島上。工程進度比預想的快,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朝野上那些反對的聲音,我都知道。說我窮兵黷武,說我倒行逆施。
他們懂個屁。
留在完美者途徑,一輩子都活在別人的神座底下,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這條路再險、再難、再瘋狂,至少命是我自己的,神位是我自己掙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死亡本來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剛才處理公文的時候恍惚了好一陣,提筆差點寫出中文來。還好及時反應過來了。
黃濤。
這個名字真是越來越陌生了。有時候我都快忘了,自己本來不是羅塞爾・古斯塔夫,不是什麼凱撒大帝,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地球人。年輕時候看的那些歷史書,總覺得帝王將相都威風得很,輪到自己才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連回頭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窗外的煤氣燈又亮了,特里爾的夜景還是這麼好看。
再過一年,一切就都有結果了。
要麼成神,要麼成灰。
老子選前者。」
呼~
閱讀完筆記內容的貝爾薇拉合上這本羅塞爾大帝傳記後,長長呼出一口氣。
沒想到羅塞爾大帝被嚴重污染的後期,還有過這麼一段準備。
利用混沌海來清洗污染嗎?
不得不說這條路他差點走對了。
如果他真能找到神棄之地里的混沌海,並且強行容納它。
雖然他被同化掉的概率很高,但只要能成功或許就能平衡墮落母神的污染。
這個辦法更冒險,但卻能真正的緩解他遇到的問題。
不像是利用黑皇帝成神,看似既能成神又能解決掉他身上的污染,但其實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的是墮落母神是支柱級的外神。
一旦感染污染,即使成神也難以淨化。
這才是一開始就被亞當安排好的死路。
一切的饋贈早已經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對他來說不過是又一次「必要的犧牲」。
貝爾薇拉停住紛亂的思緒,將這本書還回了原有位置後,轉身離開了藏書室。
一處隱蔽的角落,那個神情冷漠的年輕人無聲地注視著一切。
在走出蒸汽教會的大門後。
「回家」貝爾薇拉對著門邊的索蓮娜輕聲吩咐。
旁邊等待許久的索蓮娜連忙上去引著貝爾薇拉坐回馬車上。
一聲馬鞭輕響,載著貝爾薇拉的馬車扭頭走向明斯克街。
車廂內,正當貝爾薇拉還在思索著剛才羅塞爾大帝寫的內容時。
空氣中傳來一陣靈性波動,冒著藍色火焰的深淵獵犬叼著一份紙信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