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後來,天機閣的名氣越來越響亮。」
「我手上的力量也越來越多。」
「我們二人才真正有了與他們抗衡的底氣。」
「再往後的事情也不順,我把我叔叔和他那個繼子收拾了,然後把我妹妹推上去。」
說到這,姬芷鳶停了停,嘴角牽起一抹笑。
這笑容較之之前多了幾分真切。
「這事我沒跟人說過,說完心裡鬆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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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著,是不是覺得我挺狠的?」
「我收拾他們的時候,自己也這麼想過,為了那個位置,我竟下得去手。」
林凡看著她。
那眼裡蘊含的不是得意,而是別的複雜情緒。
「這不是你的錯。」
林凡開口。
「你說過,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就算你不動手,他們會放過你們姐妹嗎?」
姬芷鳶垂眸,沒再說話。
車輛到達姬家門口,車夫在外頭報了一聲。
林凡掀開車簾,愣了一下。
這不像是一處宅子,更像是一座小山。
屋舍一重壓著一重,亭台樓閣玉宇仙樓。
仰著脖子去看,脖子都有些酸。
門口掛著兩塊匾,字他認不全,可氣派得很。
門開了,兩個僕從迎了上來,彎腰迎客。
進了門,他才知道什麼叫做闊。
腳下踩的是漢白玉做的磚。
廊下的物件都是紫檀的,待客用的茶盞是羊脂玉的。
他一路走一路稱奇。
這些東西,不知他哪輩子才能用得上。
正廳前廊下坐著個女子。
她正低頭看書,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林凡蹙了蹙眉。
難不成,真是癆病?
癆病確實會讓人瘦成這副樣子。
正想著,一陣清風拂過湖面,吹拂而來。
那女子頓時咳嗽起來。
咳嗽得整個人都在抖。
上一口沒咳完,下一口已經堵在喉間。
姬芷鳶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她幾步過去替妹妹順背。
女子回頭。
林凡看見這張臉愣了一下。
白里透著青,面上一點血色都見不到。
這不是尋常的癆病。
「姐姐,你回來了。」
「你身子不好,怎的在這吹風?」
姬芷鳶一邊說著,一邊把身上的狐裘扯下,披在她身上。
姬皓月搖了搖頭。
「我只想早點見你。」
「你放心,我沒事。」
說到這,她餘光掃了一眼林凡,稍微愣了一下。
「姐姐,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嗎?」
姬芷鳶點頭,朝林凡招了招手。
「這就是我的妹妹,姬皓月。」
「妹妹,這就是林凡。我讓他給你瞧瞧。」
姬芷鳶用懇求的目光看向林凡,林凡卻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
從剛才觀察的症狀來看,這樣子確實像癆病。
而癆病是會傳人的,真染上了,在這年月是沒得救。
想到這,他後背的汗一下子就起來了。
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退完之後,他覺得丟人,趕忙又回歸原位。
姬芷鳶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緊皺。
她剛要開口,就見林凡一手捂著口鼻,另一手猛搖。
「別過來!」
兩姐妹都愣住了。
「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成這樣?」
林凡是有苦說不出。
他本來的打算,就是幫她把事情辦了。
再請她查查這幾大家族的事情。
現在卻扯到癆病。
這玩意怎麼治?
他連想都不敢想,搞不好自己染上,命都沒了。
姬芷鳶眉頭越皺越緊。
她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一變。
「什麼意思?」
「你嫌棄我妹妹?」
林凡心中叫苦。
這他哪裡敢嫌棄?
他連嫌棄的資格都沒有。
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廊下的人最先開口。
「是不是我這個病,會傳染?」
聲音很輕。
林凡的神情一下子變了。
姬皓月心中瞭然。
能坐在家主位置上,可不是全靠運氣。
她跟姐姐也是吃了很多苦,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姬皓月把手絹摸了出來,捂住口鼻。
又伸手把姬芷鳶往邊上推了推。
「姐姐,你站遠些,別讓這病氣傳給你。」
姬芷鳶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胡說八道!」
她特意上前攬住自己的妹妹。
「怎麼傳不傳的?」
「我跟你一塊這麼久了,我怎麼沒得?」
「這病就不傳人。」
說完,她回頭一記眼刀射向林凡。
「可記得我們先前說的話?」
林凡抿了抿嘴。
看姬芷鳶的神情,確實不像。
若對方真是那個病,頭一個倒下的就是姬芷鳶。
可她沒有。
林凡想說不是,但又不敢把話說得太死。
想了想,決定還是穩妥一點。
風浪越大魚越貴。
能幫著把這位的病治好,之後想要讓天機閣行方便,那不是灑灑水?
林凡將外衣掀起,從裡衣里撕下一塊小布蒙著臉,往前走。
姬芷鳶正要發火,林凡卻已經將手伸了出去。
「讓我給你先搭個脈。」
姬皓月主動將手腕遞出。
這手腕細得只有兩指粗。
能清晰地看到凸起的骨節和青白的經絡。
林凡手指搭在腕上,像是摸在一塊冰上。
指尖在脈絡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微弱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
這身子和他想的不一樣,虛得太厲害。
按常理講,虛到這個份上,人就不可能活著。
能活到今日,全靠人參靈芝一口一口續出來的。
「閣主,你妹妹落地的時候,是不是就不壯實?」
「是。」
姬芷鳶點頭。
「按接生婆的話說,她活不過五歲。」
「可這一路病病歪歪的,也就長大了,該犯的毛病都沒犯。」
林凡心中瞭然。
那這多半不是那個病。
底子虛在前,後來又受到了什麼感染,才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但這種病也是最難下手的。
猛了,虛不受補,人扛不住。
藥下得輕了,又壓不住現在的病。
外面的那些大夫估計也看出來了。
所以開的藥都是以吊著她這口氣為先。
能活一天是一天。
「怎麼樣了?」
姬芷鳶有些著急。
「別光站著不說話。」
林凡斟酌了一下,把話揀好的說。
「應該不是癆病,不會傳染。」
「那要怎麼治?」
姬芷鳶臉上亮起光來。
林凡沒有立即回答。
他心中浮現出兩個法子,一個慢,一個險。
險的那個成了,那就是神跡。
敗了,就是一條人命。
廊下的那位也沒有說話,只是將書默默合上,抬眸看著他。
眼裡時不時閃過一抹名為期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