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回頭，一個肚子挺得老高的男人站在那。
一身甲冑，手上攥著條粗鞭子，臉上的嫌惡不加掩飾。
「他娘的，你們這些人怎麼弄的？怎麼臭成這樣？」
他捂著鼻子。
白馬旁邊的下屬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倒把那人的火撩起來，掄起鞭子又是一抽。
啪！
「你還敢瞪老子？」
「老子現在就把你砍了，你信不信？」
白馬的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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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看就不一般，身上有甲，身後有兵。
硬碰硬，他們幾個今天就別想走。
眼珠子一轉，雙腿一彎，率先跪了下去。
「軍爺息怒。」
「軍爺息怒啊。」
「我們不識字。前些日子同夥小五子病了，我們幾個就一直沒出來。」
「城裡出了什麼事，我們真不知道，軍爺見諒。」
那人見對方如此怕自己，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下巴抬得老高。
「原來是幾個睜眼瞎，也就這點討飯的命。」
「行，老子叫人跟你們說說，別到時候上頭問起，一問三不知。」
他一腳踹在旁人身上。
「去，跟他們講清楚。」
那人被踹了個趔趄，臉上還要陪笑。
「將軍放心，我這就說。」
轉過頭來，卻是腰板挺得筆直，鼻孔看人。
「我們大王體恤你們這些人靠天吃飯，所以把你們全部招進營里。」
「進了營，就不用為飯發愁，營里包吃住。」
「你們要做的，就是上陣殺敵。」
「放心，真死了，營里也會有人給你們收屍，好生埋葬。」
「家裡有人的，還會給一筆撫恤。」
白馬低頭聽著，心裡嗤笑道。
這套說辭，不去說書可惜了。
要真是這樣，城裡的人估計搶著要去，哪會像現在走了一大半。
白馬這麼想著，臉上卻露出一個嚮往的眼神。
「當真？進營里當兵真這麼好？」
「那還有假？」
狗腿子的下巴又抬高了些。
「你就說進不進吧？」
白馬清楚，這已經是通知了，自己答不答應都要去的。
不過這也正合他們的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點了點頭。
「行，我等今後就跟著大人混了。」
那挺著肚子的將軍看了他一眼。
臉上閃過幾分譏笑，接著朝著自己的狗腿子們揚了揚下巴。
「帶他們走。」
越往營地方向走，巡邏越來越密集。
轉眼到了一圈柵欄前，這柵欄把城中心圍了個圓。
裡頭才是營，四面開門，兩兩相對。
每個門口都站著兵，出進的人都要得到令牌才行。
狗腿子把令牌遞了過去，那執守的士兵看了一眼，擺手放行。
進了柵欄，營就在眼前。
一個個的帳篷松鬆散散地扎著，圍繞著最中心的城主府。
這柵欄帳篷的木料成色，白馬一眼就認出。
那是拆了別人家房子，把梁抽出來。
還有人把木料一捆一捆地往中間的營火處扔。
這做派，跟占山的土匪別無二致。
狗腿子在一處營帳前停下，手剛碰到門帘，帘子便被掀開。
裡面的人看清來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拱手。
「張副將。」
張副將沖他點了點頭，回頭又望了一眼身後的白馬。
「剛從外頭招了幾個。」
「給他們發身衣服，塞進隊伍里練著。」
「哪個隊伍缺人，就放哪個隊，不用講究。」
「是。」
張副將又叮囑他們兩句，這才離開。
那人隨意掃了他們幾眼，示意跟上。
所在的帳篷不大，裡面塞了十幾條床，牆角堆著兵器。
那人在牆角的包袱里翻了一陣，扔出幾件衣裳幾床被子。
「從今兒起，你們就是營里的人。」
「我不希望有人當逃兵。」
「真跑了，或者半道上被逮回來，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既然進來了，就老實幹活，有事找我。」
「我管你們這幾隊，姓王，叫我王百戶就行。」
幾人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百戶長。
王百戶這才滿意地帶他們去操場練。
說是操場，實際上就是把城主府附近幾座民居強推之後圈出來的空地。
他們還沒到，罵聲就先傳來了，那罵的髒得人都沒法聽。
白馬眉頭皺了皺。
他跟著謝觀瀾在京城的大營里待過，邊關的營地里也待過。
那邊的教頭也罵人，可就沒有這麼罵的。
不入流終究是不入流，哪怕是換了身皮，也就那樣。
他們被編進了一個小隊。
一人手持一桿長槍站在隊尾，前面怎麼動，他們就怎麼動。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收了槍，人一批批往營地里走。
白馬臉上不顯，心中已經開始盤算。
京城，劉叔從劉七那取的方子轉頭交給林凡。
林凡看了一眼，什麼話沒說，攏了攏袖子，轉身去往了隔壁。
這些日子，東方靈心緒不寧。
自己的府邸都不願住，纏著林凡，更是找沈千秋。
一番軟磨硬泡下，在沈國公府混了個院子。
東方靈一聽有解藥，眼睛都亮了。
「那還等什麼？」
「咱們這就進宮！」
東方靈伸手去抓林凡，林凡卻按住了她的手。
「別急，還有一件事情得先去辦。」
「什麼？」
林凡貼在東方靈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完之後，東方靈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這真的能行嗎？」
林凡笑了笑。
「這怎麼不行？」
「得先讓王爺鬧一場，咱們進宮才能順順利利的。」
東方靈將信將疑，心中惴惴。
直到第二日上大朝的時候，滿朝大臣剛剛就位，都愣了一瞬。
因為今日金鑾寶殿的門口。
來了一個身著蟒服的人，正是蕭親王。
這位王爺本來不必上朝，可這會兒他就站在殿裡。
下方一片竊竊私語。
楊建站在人堆中，看到這道身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個節骨眼，他怎麼來了？
時間到。這一回還是月華出面。
她站在龍椅前的台階上，掃了一眼滿殿眾人。
「諸位大人，還是老規矩，有事啟奏。」
「我記一下，回稟陛下。」
有官員依次出列，各自說著政事。
月華一筆一筆仔細記下。
上奏的人說的不多。楊建往前一步拱手。
「微臣有本要奏。」
「前些日子京郊的那一段城牆裂了，微臣從庫上支了五萬兩白銀去修。」
「如今還是不夠，想請陛下再撥些。」
「早些把縫補上，免得日後又要動工。」
月華書寫的手為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