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雪天的,冷風順著窗戶縫直往裡灌。
辦公桌前。
新上任的林支書卻一點都沒覺的冷。
他正光著腦袋,連棉帽子都沒戴。
手裡夾著半根旱菸卷,面前的桌子上,亂七八糟的堆滿了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
林支書緊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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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扒拉開一份文件,隨手又拿起另外一本村裡的花名冊。
這兩天,他可是連軸轉,一刻都沒閒著。
大隊部里留下的這些陳年舊帳,還有村里各家各戶的底細記錄。
全都被他給翻了個底朝天。
「啪。」
林支書越看越心煩,一把將手裡的花名冊摔在桌子上。
震的桌子上的茶缸子直響。
「瑪德。」
「前兩任支書,簡直就是廢物點心,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刺頭都搞不定。」
「最後硬生生被人家給反咬一口,連命都搭進去了。」
「真是把大隊幹部的臉都給丟盡了。」
他嘴裡罵著的刺頭,不是別人,正是陳川。
林支書是個有心機的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來青山屯之前,就已經把這裡的水深水淺給摸了個大概。
來了之後,更是沒閒著。
他不僅翻了檔案,這幾天還披著大衣,親自下屯子轉悠了一圈。
借著噓寒問暖的名義。
挨家挨戶的找這些嘴碎的老娘們,還有村口曬太陽的老頭打聽了不少消息。
把陳川之前的底細,給扒了個乾乾淨淨。
在林支書看來。
這陳川算個什麼東西。
放著大半個月前,這就是個連褲子都快穿不上的窮光蛋。
家裡窮的叮噹響,三天兩頭的揭不開鍋。
連媳婦都是去周家借糧的時候,硬塞過來的。
可是。
就這麼一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怎麼突然就翻身了?
林支書靠在椅背上,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悶煙。
濃烈的煙霧在臉龐周圍散開。
「哼。」
「說白了,不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運嗎。」
林支書冷笑了一聲,嘴角撇的老高。
他心裡門清。
這陳川能吃上肉,能混上保衛科的持槍證。
全靠著舉報了前兩任支書。
要不是陳富貴和鄭國富這兩個蠢貨自己手腳不乾淨。
能被這窮小子給抓住把柄?
「一個靠著投機取巧上位的刺頭而已。」
「稍微給了點陽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能耐,有幾分真本事了?」
林支書伸手把菸頭摁死在桌沿上。
用力碾了兩下。
他對陳川現在的威風,打心眼裡看不上。
覺的這完全就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不過。
林支書輕蔑歸輕蔑。
他的腦子轉的很快,心裡也暗自嘀咕了起來。
這事不能蠻幹。
「這小子雖然是個窮光蛋出身,但現在確實有點扎手。」
「前兩任支書,這畢竟是實打實的敵特漢奸。」
「這事可是驚動了公社和縣裡的。」
「陳川這小子頭上,現在可是頂著立功受獎的帽子。」
「真要是硬碰硬的找他麻煩,弄不好會惹一身騷。」
林支書是個老油條。
他知道這個時候,明面上肯定不能去觸陳川的霉頭。
還的稍微收斂點鋒芒。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怕了陳川。
林支書拿起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葉沫子。
淺淺的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下肚,他的眼神變的更加銳利了。
「不過。」
「我跟前面這兩個蠢貨,可完全不一樣。」
林支書放下茶缸,挺直了腰板。
這是他最大的底氣。
陳富貴和鄭國富,這是身上有屎,見不的光。
他們是敵特,是漢奸,最後被查出來去吃槍子,這是活該。
但他林支書可是身家清白。
正兒八經的上面派下來的幹部。
根正苗紅。
他可不怕陳川去公社告狀,更不怕陳川事後報復。
你陳川再能打獵,槍法再好。
你敢把槍口對準公家的人?
借你八個膽子你也不敢。
他琢磨了片刻。
突然。
「啪。」
「必須收拾陳川。」
「這事沒商量。」
林支書的眼神變的陰狠起來。
「現在這青山屯,風氣全被這小子給帶壞了。」
「天天進山打獵,吃香的喝辣的。」
「屯子裡的這些泥腿子,現在看他比看我這個支書還眼熱。」
「如果人人都像陳川這樣,搞特殊,有樣學樣。」
「這村子以後誰還聽大隊部的?」
「隊伍要是散了,我還怎麼在青山村組織工作?還怎麼撈政績?」
「想當好這個支書,把權力牢牢抓在手裡。」
「拋開前兩人漢奸的身份不說,他們的方法還是很管用的。」
「必須的先立威。」
「只有把威風打出來了,讓這幫泥腿子知道怕了,乖乖聽話。」
殺雞儆猴。
這是亘古不變的馭人手段。
林支書轉過身。
目光看著桌子上這堆散落的檔案。
很快。
他的心裡就盤算出了一個清晰的計劃方向。
「在青山屯,現在誰的風頭最盛?」
「誰的名氣最大?毫無疑問,就是陳川。」
「只要我能找個由頭,解決掉陳川這個大刺頭。」
「把他給踩在腳底下,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屯子裡的其他村民看了,還能不害怕?」
「到時候,他們不就都老老實實的聽話了嗎?」
「只要陳川一倒。」
「我在這青山屯的威望,瞬間就能立起來。」
「以後這整個屯子,大小事務,還不是我說啥就是啥。」
「誰還敢放半個屁?」
這權力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讓林支書覺的渾身舒坦。
可是。
目標明確了,計劃是有了。
但具體要怎麼實施呢?
陳川這小子現在可是有公社護著,手裡還有保衛科的槍。
一般的手段,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弄不好,還的被他給咬一口。
林支書緊了緊身上的棉襖。
他離開窗戶,重新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兩隻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閃爍著毒蛇一樣的光芒。
「的找個萬無一失的法子。」
「不能硬碰硬。」
「的挖個坑,讓他自己跳進去,摔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林支書坐在這裡。
屋子裡的火爐漸漸熄了,溫度越來越低。
但他卻完全沒有察覺。
滿腦子都在繼續深思熟慮,醞釀著一條陰毒的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