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副廠長走在前面。
領著陳川和張主任,穿過了兩棟廠房,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伸出手拍了拍陳副廠長的肩膀。
給了他一個寬慰的眼神。
「行了老陳,你就把心放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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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的人,你還信不過?」
「你就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聽到張主任這麼說。
陳副廠長訕訕的笑了笑。
他下意識的搓了搓有些發涼的雙手。
其實。
他之前磨磨唧唧的。
主要是擔心張主任帶著什麼關係戶過來,打著做爐子的幌子,想搞些人情買賣走私廢鐵的勾當。
但現在這份重禮擺在這。
人家根本犯不著為了一點破銅爛鐵來算計他。
心裡的這點顧慮,算是徹底沒了。
「嗨,老張你這話說的。」
陳副廠長乾咳了一聲,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我這不也是怕陳川兄弟手生。」
「怕他折騰半天弄不出個名堂,白白浪費功夫麼。」
「想著,節省點時間。」
對於這倆人的閒聊和心思。
陳川根本就沒搭理。
他的心思早就飛到這滿地的廢鐵上了。
陳川大步走到一個廢料堆跟前。
直接蹲下身子伸出手,在一堆廢鐵里翻揀了起來。
前世北方不知多少人家冬天取暖,全靠這種自己打的鐵皮爐子過冬。
他當初落魄的時候,也是憑著這門敲敲打打的手藝。
走街串巷的給人做爐子,好歹混了一口飯吃。
這些活計,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還好。」
陳川在心裡默默的念叨了一句。
「上輩子的這門手藝,沒咋丟。」
「要快點了。」
說著,他挑好了幾塊大小合適的厚鐵皮,還有幾根廢舊的鐵管子。
直接找廠里管庫房的工人,借來了幾樣趁手的工具。
一把長柄大鐵錘。
一把鋒利的大鐵剪子。
還有一把用來夾燒紅鐵塊的長火鉗。
他把這些工具在空地上依次擺開。
然後。
陳川拿起捲尺,在鐵皮上比劃著名。
用石筆快速的劃出一道道白色的記號。
量好尺寸後。
他直接拿起這把沉重的大鐵剪子。
順著劃好的白線。
「咔嚓。」
「咔嚓。」
一剪子接著一剪子,乾脆利落的開始裁剪鐵皮。
這堅硬的鐵皮在他的手裡,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聽話。
「不錯。」
站在不遠處的張主任,看著陳川這番行雲流水的動作。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他伸出胳膊,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陳副廠長。
把聲音壓的極低。
「老陳,看到沒。」
「我就說,這小子身上有真本事吧。」
「這動作,這架勢,一點都不比你們廠里的老師傅差。」
陳副廠長這次沒吭聲。
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川的手,一眨都不眨。
正所謂內行看門道。
陳副廠長在軋鋼廠幹了半輩子,什麼厲害的鉗工焊工沒見過。
這手工剪鐵皮的活,看著簡單。
但是這力道的拿捏,裁剪邊緣的平整度,這都是需要實打實的功夫。
眼前這鄉下小伙子,手穩的很。
剪出來的鐵皮邊緣一條直線,一點毛刺都沒有。
這絕對是個幹活的好手。
「咔嚓。」
陳川手上的動作根本沒停。
把鐵皮按照尺寸全都裁好之後。
他拿起大鐵錘。
將一整塊鐵皮捲成了一個筆挺的圓柱形爐筒。
把接縫的地方摺疊在一起。
「鐺鐺鐺!」
鐵錘精準的砸在鐵皮的接縫處。
一點一點的,把邊緣敲的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這種咬口工藝,不僅結實,還不會漏煙。
陳川一邊低頭敲打著爐子。
一邊隨口給旁邊看著的兩人講解著原理。
「這東西,底下是個爐膛,用來燒煤燒柴火。」
「只要火一生起來。」
「這煙,順著上面這根長管子,直接排到屋外頭去。」
「人待在屋裡,乾乾淨淨的,一點煤氣都聞不到。」
「關鍵是這管子。」
「把管子在屋裡繞上半圈再通出去。」
「這煙里的熱氣,就全留在屋裡散開了。」
「就跟城裡大樓房用的這種暖氣,是一個道理。」
……
隨著陳川的一陣敲打和組裝。
也就個把小時的功夫。
一個帶著寬大爐膛,上面接著一截煙管的土暖氣。
就這麼硬生生的讓他用錘子給搓出來了。
張主任看著立在空地上的這個鐵疙瘩。
他眼睛猛的一亮。
三步並作兩步就湊了過來。
「好小子。」
張主任圍著爐子看了一圈,滿臉的驚喜。
「還真讓你給打成了。」
「看著還挺板正。」
「不錯。」一旁的陳副廠長這時候也按捺不住了。
他走上前。
背著雙手,圍著這個新鮮出爐的鐵爐子,轉了兩圈。
他仔細的打量著每一個接口,每一處敲打的痕跡。
看了半天。
他在軋鋼廠呆了這麼多年,東西到底是糊弄事的,還是真材實料有用的。
他心裡多多少少是能看出來的。
陳副廠長站定腳步。
「這玩意,還真有點東西。」
他越看越覺的這設計十分的新奇巧妙。
伸出手,摸了摸冰涼堅硬的爐壁。
順著陳川剛才說的原理,想像著煤炭在裡面燃燒的畫面。
這熱量通過鐵皮傳導出來,確實能讓屋子快速升溫。
越想,他就越覺的這法子可行。
「陳川兄弟。」
陳副廠長抬起頭,看著陳川。
雖然心裡覺的可行,但沒見過實物運轉,他還是有點拿不準。
「你說的頭頭是道的。」
「這爐子。」
「真能管用嗎?」
……
此時。
陳川正蹲在地上,把爐子上面的鐵管一節一節的對齊接好。
用厚棉襖的袖子,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聽到陳副廠長的問話。
他站起身。
指著面前這個組裝成型的鐵皮爐。
臉上掛著十足的自信,語氣輕鬆的開口道。
「陳廠長,到底管不管用,光憑嘴說沒用。」
「咱們生個火,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說完。
陳川直接拿起最後一節帶著拐脖的排煙管。
對準了鐵爐頂部的接口。
用力往下一按。
「咔噠。」
這排煙口的最後一個卡口,被他死死的接上,扣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