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嘞。」
「這就給您開票。」
女售貨員連聲應承著。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透著明顯的討好和諂媚。
趕緊從櫃檯底下拿出厚厚的票據本。
墊上複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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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原子筆，刷刷刷的開始填單子。
動作麻利的很，生怕慢了一秒，惹的眼前這位財神爺不高興。
櫃檯外面。
陳川單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女售貨員這副點頭哈腰的做派。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沒忘了自己剛穿過來這會兒。
第一次踏進這供銷社大門時，這女售貨員是個什麼嘴臉。
這會兒他穿著破棉襖，一身窮酸樣。
這女人連正眼都不帶瞧他一下的，滿臉都是嫌棄。
現在呢。
看見錢了，這腰彎的比誰都低。
陳川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
他在心裡暗暗道了一聲。
「不管到了什麼時代，都有這種人。」
勢利眼，拜高踩低。
這是人性的通病。
陳川咬下思緒，很快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這種見錢眼開的人他見的多了，上輩子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
他根本懶的理會。
沒必要跟這種不相干的人置氣，跌了自己的份。
「走。」
陳川看了看四周的櫃檯。
「咱們再去這邊轉悠轉悠，看看還缺什麼。」
這供銷社裡好東西不少。
既然今天是來置辦結婚用品的，他索性打算一次性給買齊了。
縫紉機，收音機，要是碰到合適的，全給整回去。
反正他現在手裡不差錢，隨身空間裡的物資更是堆成山。
在這方面，他從來沒打算委屈了自己媳婦。
他剛邁出半步。
身邊的周雪晴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一動也不動。
「不行。」
周雪晴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語氣卻出奇的堅決。
「陳川，不能再看了。」
「這些夠了，真的夠了。」
「再買就太多了。」
她死死的拉著陳川，身子拼命的往後墜。
生怕這男人一高興，又跑到別的櫃檯去大把大把的撒錢。
周雪晴這回是真的急了。
她急的腦門上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這些年在鄉下插隊，吃不飽穿不暖，早就過慣了緊巴巴的苦日子。
一分錢都恨不的掰成兩半花。
今天跟著陳川進城。
先是買了一百多塊錢的牛皮鞋。
緊接著又砸下兩百多塊錢，直接買了一塊上海牌手錶。
這前後加起來，快四百塊錢了。
四百塊錢。
這在青山屯，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筆巨款。
能蓋起好幾間結實的大瓦房，能買幾千斤飽肚子的棒子麵。
一下子過的這麼鋪張奢華。
周雪晴這心裡虛的厲害，慌的就像是揣了一隻亂撞的兔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這塊閃閃發光的手錶。
她只覺的，這樣下去，自己欠陳川的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她這輩子，下輩子，當牛做馬都還不清。
她不想當個只會敗家的女人。
陳川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周雪晴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點東西哪夠啊，咱們這是結婚，一輩子就這一回的大事。」
「家裡現在光有個殼子，結婚用的東西還缺好多呢。」
「暖壺，臉盆，新被面，怎麼也的置辦齊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想拉著周雪晴往前走。
這些瑣碎的生活用品，他空間裡雖然也有，但有些款式太超前了，不方便直接拿出來用。
正好今天在供銷社，順手買了也能打個掩護。
更何況。
他是真的想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自己媳婦面前。
可周雪晴這回是鐵了心了。
她拉著陳川的手，死活就是不放開。
腳底下更是像焊死在了水泥地上一樣，半步都不肯往前挪。
陳川見狀，剛想再開口勸兩句。
「陳川。」
周雪晴突然揚起頭，清脆的出聲打斷了他。
她緊緊的咬了咬下嘴唇。
原本怯懦自卑的眼神里，此刻竟然多出了一抹平時少見的堅定。
她直勾勾的看著陳川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格外認真。
「陳川，你聽我說。」
「既然咱們倆今天領了證，結了婚了，這就是一家人了。」
「你是一家之主不假，但過日子，你也的聽聽我的意見。」
這是她第一次。
在陳川面前端起了作為妻子的架勢。
為了這個家，為了他們倆以後的生活，她必須硬氣一回。
陳川愣了一下。
看著面前這個平時柔柔弱弱，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女人。
此刻竟然為了省錢，敢板起臉來教訓自己了。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覺的心裡一暖。
這才是過日子的女人。
周雪晴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處處都要用錢。」
「你就算再有本事，手裡再寬裕，錢也不能這麼個花法。」
「咱們不能這麼揮霍無度。」
「的把錢攢著，防備著以後遇上個災荒年，或者有個什麼急事。」
「這些個不當吃不當喝的東西，咱們現在用不上，就堅決不能買。」
她這番話說的是有理有據。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精打細算、為了小家庭著想的賢惠媳婦做派。
陳川聽完，有些無奈的抓了抓後腦勺。
他現在是真的不缺錢。
空間裡的這些物資隨便倒騰一點出來，換成這個時代的錢，都夠他們花上幾輩子了。
他本來確實是準備趁著今天高興，再多置辦些大件回去。
可現在。
看著周雪晴這副態度強硬、大有一副你再買我就要哭出來的架勢。
陳川也只能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媳婦剛過門，總不能第一天就因為花錢的事惹她掉眼淚。
這買東西本來是為了讓她高興的。
如果周雪晴死活不願意，自己還非的仗著有錢強行去買。
只怕會適的其反，反而讓她心裡不踏實。
「這。」
陳川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妥協的樣子。
「行吧。」
「都聽你的，你說了算，不買了，咱們現在就回家，成不？」
聽到陳川終於鬆了口。
周雪晴心裡一直緊繃著的這根弦，這才終於鬆了下來。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原本板著的俏臉，也重新浮現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嗯。」
「咱們回家。」
她點點頭，反客為主。
拉著陳川的胳膊，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樣，直接拽著他轉身就往供銷社的大門外走去。
腳步邁的飛快。
陳川任由她這麼拉扯著。
看著媳婦這副如釋重負的小模樣，他在心裡暗自發笑。
不買？
這是不可能的。
結婚哪能少了縫紉機和收音機。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算了。」
「今天就先依著她，讓她心裡舒坦點。」
「下回我找個藉口，自己進城來，偷偷買了直接拉回村去。」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東西都拉到家門口了，她還能讓人退回去不成。
陳川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出了供銷社的大門。
外面的冷風夾雜著幾分涼意，迎面吹了過來。
跟屋裡的暖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川順勢伸手。
直接攬住了周雪晴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緊了緊。
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大半的寒風。
「冷不冷。」
「不冷。」
周雪晴靠在男人的懷裡，懷裡抱著新皮鞋，手腕上戴著新表。
心裡就像是揣了個暖爐一樣，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