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手裡端著搪瓷茶缸，並沒有急著喝水。
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面的陳川。
他可是個老江湖。
能坐到保衛科一把手這個位置上，靠的可不僅是資歷。
這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就的爐火純青。
陳川平時辦事乾脆利落，今天卻破天荒的捏捏扭扭。
這明顯是遇到難處了，想找自己幫忙。
「呵呵。」
張主任在心裡暗自琢磨了一番，大概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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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裡的搪瓷茶缸穩穩的放在桌面上，衝著陳川和藹的笑了笑，這才打破了屋子裡的沉默。
「小陳啊。」
「咱們之間，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這件案子，你可是幫了我們保衛科的大忙。」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有什麼話，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了，不用見外。」
「只要是不違反原則的事，能幫的我肯定伸手。」
說完。
張主任身子往後一靠，重新舒舒服服的坐了下來。
等著陳川開口。
「嗯。」
聽到張主任這麼一說。
陳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抬起頭，臉上適時的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
「張主任。」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我閒著沒事，經常進深山裡去打獵。」
「運氣還算不錯，弄了點山貨野味。」
「我就用打的這些東西，去供銷社換了一輛三輪車回來。」
「嗯。」張主任一開始聽到陳川說進山打獵。
他臉上的表情還沒什麼變化，甚至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鄉下社員進山下個套子，抓幾隻野兔野雞打打牙祭。
這太正常不過了。
他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意外。
可是。
當他聽到陳川後面這句，換了一輛三輪車的時候。
張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他眼角猛的一跳。
原本舒展的眉頭，立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什麼玩意兒。」
張主任在心裡暗自驚呼了一聲。
三輪車。
這可不是什麼幾分錢一盒的火柴，也不是幾毛錢一斤的棒子麵。
這是個實打實的工業大件啊。
在這年頭，這玩意兒的價格，張主任心裡可是門兒清。
供銷社裡賣的加重三輪車。
哪怕是最便宜的款式，也的四五百塊錢。
而且，光有錢還不行，還必須的加上一張珍貴的自行車票，外加幾十張工業券。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一般人家就是砸鍋賣鐵也湊不齊。
「能換一輛三輪車回來。」
「這的是打了多少獵物啊，掏空了一座山嗎。」
張主任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再次看向陳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鄉下青年，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狐疑之色。
這哪是簡單的打獵就能換來的東西。
這小子，肯定是走了什麼見不的光的野路子，去黑市倒騰了。
「你這……」
張主任張了張嘴，指著陳川。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刷。」
陳川沒有慌亂。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伸手撓了撓頭，故意裝出一副有些遲疑，老實巴交的模樣。
這才慢吞吞的開口說道。
「主任，您別多想。」
「就是我前些日子進山，運氣實在太好。」
「碰巧端了一個野獸窩，我弄了幾頭麋鹿。」
「另外，還打死了一隻幾百斤重的大野豬。」
這話一出。
張主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眼睛瞪的老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幾頭麋鹿。
還有一頭幾百斤的大野豬。
這幾樣東西加起來，這就等於是好幾百斤上等的野味精肉啊。
在這個人人肚子裡都缺油水的年代。
這批肉要是放到黑市上去，這絕對能賣出一個天價來。
別說買一輛三輪車了。
就是買兩輛也綽綽有餘。
難怪這小子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買了大件。
原來是發了一筆橫財。
「呼。」
張主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他也是個聰明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川的來意，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陳川打獵換了錢，買了車。
可是這車子上路，的有合法的手續，的去縣局砸鋼印。
這張買車的自行車票，陳川一個鄉下人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絕對是在黑市上花高價收來的黑票。
這種來歷不明的票據，去縣局根本就經不起盤問。
陳川今天來找他。
肯定是為了這三輪車手續的事。
想讓他張主任出面，利用機械廠保衛科的關係，給這輛三輪車開個公家證明。
把這輛黑戶車，給徹底洗白了。
張主任的面色變的嚴肅起來。
他琢磨了一下。
這事辦起來，其實不難。
他隨便找個由頭，說是獎勵給陳川的指標就行。
縣局這邊的人也都熟，肯定不會深究。
但問題是。
這畢竟是違反規定的事。
用公家的名義去給人平事，這相當於是在走鋼絲。
張主任遲疑了一下。
他看著陳川，搖了搖頭，直接把話挑明了說。
「小陳啊。」
「這事……跟你說實話吧，我不太想沾。」
「你買車用的錢和票，是從哪弄來的，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明白。」
「這種事，上頭平時雖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的去查。」
「但這是因為沒人舉報。」
「我要是出面給你開了這個證明。」
「萬一以後要是真出了什麼問題，這黑鍋可就的扣在我的頭上了。」
「這麻煩太大了，我擔不起這個風險。」
張主任的話，說的很明白。
這就是在婉拒。
幫你可以，但這事風險太大，交情歸交情，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可不行。
陳川聽完，卻並沒有露出半點失望的神色。
他反倒是笑了。
不怕張主任提困難，就怕他直接把話說死。
既然張主任把風險擺到了檯面上，這就說明，這事兒還有商量的餘地。
只要籌碼足夠大，這世界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陳川見張主任為難，也就不再繞彎子了。
「主任，您放心。」
「規矩我懂，這風險肯定不能讓您白白承擔了。」
「我絕對不讓您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