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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荒古地君

  對面的戰魂瞳孔,第一次泛起一絲細微的波動。

  它誕生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在這裡迎戰過一批又一批試煉者。

  逃跑的、全力防禦的、上來就拼命硬對硬的,各種各樣的對手,它全都見過。

  可它從來沒碰到過這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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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自己已經打出絕殺的偽法則神通,對方非但不躲,反倒主動往前沖,直接貼到近處打算肉搏。

  這事離譜到了極點。

  戰魂腦子裡殘留的戰鬥本能瞬間被全部喚醒,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脹起來,土黃色肉身蘊藏的蠻力,一下子全部爆發開來。

  你想近身打?那我就用肉身硬扛,正面把你碾碎!

  戰魂不閃也不躲,握著大戟的手臂猛地橫向一擋。

  鐺!

  一聲巨響,誅仙劍和古戟狠狠撞在一起。

  鐺——!!!

  漆黑劍光和暗金色的戟杆狠狠碰撞。

  尖銳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開,腳下這條青銅古路,跟著劇烈晃動起來。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劍身傳到林玄道手上,震得他虎口一陣陣發麻,整條手臂裡面氣血翻湧。他雙腳踩在青銅路面,硬生生壓出兩道淺淺的印痕。

  再看對面的戰魂,身子只是輕輕晃了一下。

  兩者之間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玄道心裡清楚,自己肉身只是元嬰中期層次,而眼前這尊戰魂,是實打實的元嬰後期。

  單純比拼力量,他比不上對方。

  境界差距,肉身底子,還有體修自帶的蠻橫力量,對方在方方面面都壓著他。

  林玄道沒有慌,方才那一擊碰撞,他已經快速掂量出雙方力量的差距。

  他心裡明白,不能繼續跟對方死拼蠻力,硬扛只會不斷消耗自己,拖久了,落敗的一定是他。

  他握著誅仙劍,身體微微下沉,時刻盯著戰魂握戟的那隻手,尋找對方發力之後露出的空隙。

  他沒有退,只是調整姿態,準備迎接戰魂接下來的猛攻。

  ……

  而在外面,大殿之中。

  器靈化成的土黃色小蛟龍,原本輕飄飄懸浮在半空,小爪子隨意晃來晃去,安靜等著無敵路裡面試煉的結果。

  可當它目光掃過那面鏡子,鏡子能清楚映照無敵路裡面發生的一切。只一眼,它小小的身子瞬間僵住,一動都動不了。

  鏡子裡面,那身穿黃衫、衣衫已經崩裂,露出古銅色結實軀體,手裡攥著古戟的戰魂身影,就像一道驚雷,狠狠砸進器靈的意識深處。

  「那……那是……」

  器靈的聲音不再像平時那樣,要麼稚嫩,要麼故作老成,裡面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它小小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裡面,塵封了無數年的記憶碎片一下子全部炸開。

  下一秒。

  「嗚哇——!」

  一聲完全控制不住的哭聲從器靈嘴裡爆發出來,裡面裹著無盡的悲傷和痛苦。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兩隻小爪子死死捂住眼睛。一顆顆純粹靈氣凝聚出來的眼淚,不斷往下掉,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眼淚落到大殿地面,馬上化作一點點微光消散。

  哭聲撕心裂肺,裡面藏著跨越百萬年時光的想念和絕望。整座古老大殿,都被這濃重的悲傷填滿。

  「主人……主人……是您嗎?難道是您的一縷戰魂,到現在還沒有消散,守在這裡?」

  「您看看我……您看看我啊……」

  器靈哭得說話都斷斷續續,不停哽咽。

  「荒古地君……嗚嗚……是我的主人啊!!」

  土黃色小蛟龍抬起腦袋,淚眼模糊地盯著鏡子裡那道看著熟悉,卻又十分冰冷的身影。小小的身體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不停發抖。

  「一個紀元了……整整一個紀元了哇!!主人,您知道這一個紀元,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守著這片廢墟,守著您親手打造的地方。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不敢睡太沉,我怕我閉上眼睛,連這點念想都會跟著消失。」

  「主人!您還記得嗎?您是荒古神宗的開宗老祖,是整個雲瀾修仙界,當之無愧的第一戟修!」

  「您手裡那杆戟,能劈開天地,替人族穩住這片乾坤!」

  「但是那一戰……嗚嗚……那一戰實在太慘了!天都快要塌下來,大地到處塌陷!」

  「十幾尊魔族煉虛地君一起打過來,目標就是雲瀾修仙界,打算把人族根基徹底毀掉!」

  「其中有三尊魔族地君,專門進攻東域。」

  「是莽荒地君站了出來,那時候整個宗門唯一的煉虛,只有他一人達到煉虛境界,獨自守在宗門山門前面血戰,每一拳出去都沒有回頭路。硬生生擋住三尊煉虛魔族。他燃燒自己全身血氣,直到生命盡頭,親手斬殺這三尊魔族地君。」

  「那場戰鬥打得天地變色,星河都跟著翻轉!」

  器靈哭到幾乎喘不上氣,小小的拳頭無力地在空中捶打。

  「可是……可是宗門最後還是被打碎了……大量魔族真君不斷湧入,宗門的靈脈被抽乾,山河崩裂,億萬弟子倒在血泊裡面……」

  「您耗盡心血建立起來的宗門,最後還是被滅了。」

  器靈的聲音裡面滿是絕望和難過。那場浩劫,就好像昨天剛剛發生,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印在它腦子裡。它身體抖得更厲害,仿佛再次回到那個黑暗的年代,親眼看著所有慘劇發生,可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我原本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沒想到……沒想到在這最後一關,宗門殘存的法則力量,竟然把您當年戰鬥的影子烙印下來,變成守在這裡的戰魂。」

  器靈呆呆盯著鏡子裡面那道冰冷空洞的身影,只會按照規則去戰鬥。巨大的悲傷,再次把它裹住。

  這根本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一桿大戟壓垮一個時代的主人。不是那個會伸手拍一拍自己鐘身,喊自己小荒的荒古地君。

  現在這個,只是一道沒有感情,沒有過往記憶,也沒有未來的空殼。只剩下戰鬥本能的一道殘響,靠著冰冷的法則力量維持的幻影。

  「主人……您看看我啊……我是小荒啊。當年跟著您一步步走過來的那口古鐘。是您給了我靈智,陪著我度過無數歲月。您還記得我們在宗門裡面的日子嗎?那些美好的時光,現在全都變成我最珍貴的回憶。」

  器靈朝著鏡子伸出小爪子,想要伸手觸碰鏡中的身影,可什麼都碰不到,哭得停不下來。

  但是鏡子裡面的那個人,沒有半點回應。

  「您不認得我了嗎……嗚嗚嗚……我等了整整一個紀元,到頭來,就只剩下這一道冷冰冰的烙印嗎……主人……主人,您回答我一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