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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她過得怎麼樣?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裡面很安靜,什麼聲音都沒有,連翻書聲和筆尖聲都聽不到,安靜得像一間空教室。

  但門縫裡的光確實亮著。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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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教室本不該存在,現在卻亮著燈出現在她面前。

  黎希月剛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忽然撞上什麼東西。

  但她身後明明是空的。

  走廊里除了她,沒有別人。

  她還來不及回頭,後背那股力道猛地一推,整個人朝前踉蹌了兩步。

  門被撞開,她幾乎是摔進了高三四班的教室里。

  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黎希月站穩身體,先回頭看了一眼門。

  門板緊閉,門把在靠近她的一側,她伸手去擰,擰不動。

  她又用力拍了兩下,門板紋絲不動,外面也沒有任何回應。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教室內部。

  教室里坐滿了人。

  四列課桌,每張桌子後面都坐著一個學生,穿著世嘉中學的校服,姿態各異。

  燈光暖融融地灑下來,空氣里有粉筆灰和墨水的味道,一切都像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教室。

  周圍的同學沒有人抬頭看她。

  黎希月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整間教室,最後落在黑板上。

  黑板上只有一行字,紅色粉筆寫的,字跡歪斜潦草。

  「高三四班不歡迎外班人。」

  她心裡一沉。

  腳下的地面忽然燙了起來。

  地板上不知什麼時候浮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從教室四周往中間蔓延。

  桌腿接觸地面的地方開始冒煙,木質課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火焰沿著牆根燒起來了,橙紅色的火舌舔著牆壁,向上攀爬。

  天花板上的燈管在高溫中爆裂,碎玻璃落下來,還沒著地就被熱浪沖偏了方向。

  那些學生的身影在熱浪中搖曳不定,但他們依然低著頭做自己的事,像根本感覺不到溫度。

  黎希月迅速調整呼吸,腦子裡飛速運轉。

  教室里的火是從牆根開始燒的,門打不開,窗也打不開,她得讓這間教室承認她是高三四班的人才能出去。

  她想到了米涵芝。

  米涵芝是高三四班的學生,唯一的倖存者。

  黎希月從背包里摸出那張她偷偷從米涵芝身上順的舊學生卡,舉在身前。

  「我是高三四班的。」

  火勢停了一瞬。

  那些模糊的面孔轉了過來。

  離她最近的一個學生站了起來,身形瘦高,校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黎希月面前,低下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忽然發出了聲音。

  「不,你不是。」

  緊接著,其他學生也站起來。

  一個接一個地起身,課桌被推開,椅子倒在地上,十幾個人把她圍在中間。

  火在他們身後燒得更旺了,濃菸捲上來,把天花板熏成一片漆黑。

  他們的聲音疊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你不配穿小米粒的身份。」

  「米涵芝是我們唯一的班長。」

  「你算什麼東西?」

  「外班的人……滾出去……燒死她……」

  火焰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熱浪像一堵實牆拍在她身上,黎希月的頭髮被燎焦了一縷,皮膚上傳來灼痛感。

  她往後退了一步,背靠上門板,火舌從兩側包抄上來,離她的手臂不到半臂的距離。

  黎希月沒有選擇再退。

  她把那張學生卡收起來,站直身體,看著面前那些模糊的面孔。

  火還在燒,那些學生還在逼近,但她的腦子反而冷靜下來。

  黎希月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人罵她的時候說的是小米粒。

  他們叫米涵芝為「小米粒」,那是暱稱,是只有關係很近的人才會用的稱呼。

  他們憤怒,是因為有人冒充他們的班長。

  這些反應裡帶著情緒,而情緒意味著他們還保留著某種人性,是可以交易的對象。

  她抬頭看著面前那個離她最近的學生,開口說了一句話,壓過了火焰的噼啪聲。

  「你們難道不想知道米涵芝現在過得怎麼樣嗎?」

  火勢猛然頓住了。

  那個瘦高的學生停在她面前,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身體一動不動。

  周圍那些逼近的火焰停在了原地,像畫面被按了暫停鍵。

  整個教室里的聲音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過了幾秒,那個學生開口。

  「……她過得怎麼樣?」

  黎希月實話實說:「不怎麼樣,甚至很痛苦。」

  她話音剛落,火焰猛地一漲,又迅速落回去。

  那些模糊的面孔齊刷刷朝她轉過來,離她最近的那個瘦高學生往前邁了半步,整個身體的輪廓都在微微顫抖。

  「痛苦?」

  他的聲音裡頭湧出來的全是壓不住的急切。

  「她怎麼了?誰欺負她了?」

  其他學生也圍了上來,火勢在他們身後跳動著,不再是剛才那種要把她吞噬的凶焰,反而像一堆被風吹亂的篝火,焦躁、紊亂、毫無章法。

  「小米粒怎麼了?」

  「她說痛苦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有人欺負她?誰?到底是誰?!」

  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一個比一個急。

  黎希月看著他們,心裡有了數。

  這群人死了一年多,跟地縛靈一樣困在這間教室里出不去,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他們唯一還在乎的、還能牽動他們的,就是米涵芝

  她剛才那句話,正好戳在了這個點上。

  「你們別急,先讓火停下,我慢慢說。」

  那個瘦高的學生停在她面前,攥著拳頭。

  他身後的火焰不再往她身上撲反而縮回了牆根附近慢慢消散。

  黎希月看了一圈周圍那些焦躁的輪廓。

  「火災之後,米涵芝成了你們四班唯一的倖存者。」

  「你們知道這對她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的面孔都朝著她的方向,一動不動。

  「她一個人被留了下來,沒有同學,沒有朋友,整個學校只剩她一個人,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而其他班級的人怎麼對她?」

  「他們說她是災星,說誰靠近她誰就會死,說她的爸媽和奶奶都是被她剋死的。」

  「她被全校孤立,走廊上有人攔她,宿舍里沒人願意跟她住一間,食堂她連進都不敢進。」

  「她每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在圖書館坐著,坐到關門才回去。」

  「沒有人願意跟她說話,因為跟她說話會倒霉。」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視線掃過面前那些沉默的輪廓。

  「你們叫她小米粒,說她是你們唯一的班長,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走後,她過的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