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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誠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遠處的黑水上收回,重新落在李安生身上。
「若你想給朝中那些大臣分潤利潤,我可以幫你居中。」
李安生心裡咯噔一下,能說的這麼具體,那就只有老師周養浩告知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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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曾經說過,開海禁最大的阻力有兩個。
一個是皇帝,但這個阻力,在李安生拋出「出海尋仙」這個誘餌後,已經基本消解。
雍寧帝現在比誰都想開海。
第二個,就是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以內陸為根基的士紳集團。
李安生原本的計劃,是讓蘇廷淵這位左都御史牽頭,再拿出開海後的一部分利潤,去堵上那些反對者的嘴。
說白了,就是分贓。
可蘇廷淵雖然是清流領袖,算是一派頭目,然畢竟只是個都察院頭子,份量還差點。
而現在曹正誠當朝右相,主動提出要來當這個「分贓」的中間人。
雖然大雍以左為尊,左相是百官之首。
但如今的左相年事已高,基本就是個皇帝的應聲蟲,一個擺設。
真正執掌朝堂權柄,處理繁雜政務的,正是這位右相曹正誠,他來牽這個頭,份量足夠了。
李安生眯了眯眼,看著旁邊這位師兄,他依舊是一副憑欄遠望的姿態,仿佛只是在欣賞夜裡的洛水。
「如此,那就多謝師兄了。」
李安生拱了拱手,有曹正誠出面,開海禁的推行速度,至少能快上三個月。
曹正誠的語氣沒有什麼波動,聽不出喜怒。
「沒必要道謝。」
他側過頭,看著李安生。
「我知道師弟也有自己的考量,但開海禁這事,的確有利於大雍,既然如此,那師兄自然願意支持你。」
曹正誠頓了頓,話鋒跟著一轉。
「還有師弟你的攤丁入畝,此策若能推行,大雍國力也必將更上一層樓,若他日我為左相,也必然全力推行此策。」
李安生微微挑眉!
若他日他為左相……
這句話說的,李安生瞬間明白自己這位師兄幫自己的原因,恐怕他是不甘心右相這個職位了。
正好自己的政策符合皇帝的利益,符合老師周養浩的利益,那麼又能刷功績,又能刷孝心。
曹正誠幹嘛不做!
李安生再次拱手,露出一副敬佩的模樣:「師兄大義,我看師兄必然能夠成為大雍左相的。」
這跟大義沒半點關係,純粹是政治交換。
曹正誠似乎很滿意李安生的態度,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就這麼在甲板上站著,一個看著江水,一個看著遠處的黑暗。
此時船隻已經到了洛水中央。
船上傳來船員的吆喝聲,巨大的風帆被緩緩降下,船隻不再前行,只在寬闊的江面上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江風吹過,帶著水汽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
曹正誠站直了身子,最後看了李安生一眼,也不打招呼,便轉身朝著船艙走去
李安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微微眯起了眼。
心中對於二皇子的勢力認知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他的勢力,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恐怖。
翰林學士楊維,是他的人。
如今,連當朝右相曹正誠,也是他的人。
按這個尿性,以及船艙中的那些官員來看,這位二皇子殿下,特麼的都快掌控三分之一的朝堂了!
要是再給他發展幾年,或者讓他接觸到兵權,恐怕不管雍寧帝願不願意,都得急性鐵中毒了。
等等!!
二皇子也不是沒有接觸兵權!
五城兵馬司!!這個不起眼的部門可是掌控了不少人!
別以為這些人加起來不多,但若是用於兵變!
李二當年八百就敢對掏玄武門,他二皇子又有什麼不敢的!
李安生猜的還真對。
二皇子楚涇的勢力確實在不斷擴張,但他暫時還沒有學李二在玄武門對掏的打算。
此時的二皇子,人也根本不在船上。
宴會剛剛開場,氣氛還沒到最熱烈的時候,他這個主人沒必要太早露面,若是他在,底下那些官員反而會拘束,放不開手腳。
通往洛水碼頭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平穩行駛。
車廂內,一盞銅燈搖曳,映照著二皇子楚涇俊朗的面容。
他正對著燭光,手裡捏著一封信,臉上的喜色怎麼也藏不住。
「好,非常好。」
楚涇低聲贊了一句,將信紙湊近燭火,又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信是趙思敬加急送來的,距離上次收到趙思敬從泉州發來的信也不過幾天而已。
信中所述,他已成功說服海外李家,那群盤踞海外多年的李氏族人,終於同意建國稱藩,向大雍朝貢。
如今,各項籌備事宜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預計一個月後就要建國,如果再算上路上耗費的時間,正好能趕在大雍的中秋節前抵達京城。
楚涇心潮澎湃,將信紙湊到銅盆上方,火苗舔上紙角,迅速將其吞噬。
二皇子看著這火光喃喃自語:「如此一來,海上、北疆,再加上京城……我勢成也。」
海上有即將稱藩的海外李家作為外援,北疆有他暗中勾連的軍中勢力,京城裡有曹正誠這些已經投靠的朝堂重臣,三足鼎立,他的太子之位穩了。
當然其實二皇子在各州府也都有培植勢力,只不過如今真到了急迫的時候,州府的勢力幫不上大忙,而最有用的還是京城勢力。
至於北疆和海上,都只能當做一條退路!
想到這裡,這位二皇子的思緒轉到了李安生身上。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海外李家的人一到,就將京城這支不聽話的李家連根拔起,以絕後患。
但現在,李安生投靠了他。
雖然這投靠看著有些不情不願,但終究是低了頭,既然如此,直接拔掉這顆搖錢樹,似乎也沒了必要。
楚涇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
「不過,這個傢伙,不怎麼聽話。」
他要一百萬兩銀子,李安生卻跟他哭窮,拖延著只答應先給五十萬,而且還要一個月的時間。
更讓他不快的是,李安生明知道孫家是當年謀害他母妃一族的兇手,昨日還敢納鎮遠侯的嫡孫女孫霏為妾,這是在打他的臉。
「看來,還是得好好敲打一番。」楚涇的聲音冷了下來。
在沒有得到海外李家確切消息之前,二皇子確實能容忍李安生的拖延,甚至還十分的能理解體諒,畢竟李家剛被父皇敲了一筆,府庫空虛,需要時間周轉,這合情合理。
但俗話說得好,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海外李家這張王牌已經握在手裡,他隨時可以扶持海外李家,來取代京城李家皇商的地位。
有了這份拿捏對方命脈的底氣,他對李安生拖延湊錢的行為,便覺得無法容忍了。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下。
侍衛統領伍通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殿下,我們到了。」
楚涇「嗯」了一聲,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看遠處燈火通明的碼頭。
「不急!看時辰船應該剛剛離岸停穩,宴會才開場,我們晚些過去。」
「是。」伍通躬身應道。
馬車隱入岸邊的樹影中,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