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停在派出所門口。
車號：
青公交K217。
一輛新能源備用車。
今天沒有排班。
沒有載客。
甚至從早上到現在，只從公交維修場開到了派出所。
可公交公司的運營後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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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車已經跑了大半個青江市。
第一站。
西城公交場。
第二站。
人民廣場。
第三站。
長寧路口。
……
第十八站。
東河公墓。
每到一個站。
定位停留幾十秒。
後門打開一次。
然後繼續往前。
但公交車從頭到尾都沒真正走過這條線路。
「後門別動。」
許川剛到車邊就開口。
司機原本已經伸向開門按鈕的手停下來。
趙小北看了一眼後排。
空的。
座椅下面也沒人。
可沒過幾秒。
叮。
下車鈴又響了。
車廂頂部的「請下車」亮起紅燈。
趙小北抬頭。
「誰按的？」
司機臉都綠了。
「我一路過來它就這麼響。」
「開始我還以為哪個按鈕短路。」
「後來我把後排檢查了三遍。」
「一個人都沒有。」
許川上車。
沒有往後走。
先去了駕駛區。
車載運營終端正常。
GPS也正常。
真正異常的東西藏在儀表台下方。
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測試盒。
用臨時維修線接在車載控制系統上。
公交公司技術員看到以後，臉色立刻變了。
「路試模擬器。」
「幹什麼的？」
「車輛維護時模擬定位、到站、開關門信號。」
「比如車不出維修場，也可以測試報站器、車門聯動和運營平台。」
錢多多連接設備。
十八條到站記錄很快被調出來。
全部是假定位。
有人提前寫入一組路線。
讓這輛原地不動的備用車，在運營平台里「跑」了十八站。
每到一個站。
測試盒就模擬一次後門開啟信號。
下車鈴也是它發出來的。
「誰裝的？」
公交維修系統最後一次登記。
昨天晚上六點十三分。
維修人員：
陳昊。
三十四歲。
公交集團電氣維修工程師。
主要負責新能源車輛電控和運營終端。
今天沒來上班。
電話關機。
妻子從昨晚開始就聯繫不上他。
還以為臨時加班。
直到上午打去單位。
才知道人根本沒到。
「失蹤了？」
「現在看是。」
系統提示同時浮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公交車輛配件調包案件。】
【維修工程師陳昊仍然存活。】
【提示：不要開啟車輛後門。】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空車自己按鈴已經夠客氣了。既然還專門提醒別開門，最好先看看門縫裡夾了什麼。】
許川下車。
沿著公交後門外側慢慢查看。
門沒問題。
玻璃沒問題。
門縫也不像夾了東西。
直到他蹲下來。
後門最下方的密封膠條內側，露出不到兩毫米的白邊。
「這裡。」
技術員戴上手套。
沒有開門。
而是從外側慢慢撥開膠條。
一條折得極窄的熱敏列印紙被取出來。
紙條正好卡在門扇和門框之間。
如果剛才直接打開後門。
大概率會被撕斷。
趙小北終於明白那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了。
「別開後門。」
「不是怕門後面有人。」
「是怕把線索撕了。」
紙條展開。
上面沒有一句完整的話。
只有十八組編號。
每組十幾位數字。
最下面寫著：
東河。
舊場。
3庫。
公交公司的技術員看了一眼那些編號。
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動力電池模組序列號。」
「全都是？」
「對。」
「而且這些號我有印象。」
十八組編號。
全部屬於最近半年更換過電池模組的公交車輛。
新能源公交在大修過程中，會根據檢測結果更換部分動力電池組件。
相關採購、入庫、安裝都有完整編號。
陳昊負責的就是其中部分技術驗收。
「查這十八組。」
不到二十分鐘。
問題出來了。
系統顯示。
十八組全新模組已經安裝上車。
對應的舊件則登記報廢。
可其中六輛公交最近的檢測數據明顯異常。
剛換「新件」沒多久。
容量表現卻和高使用年限的舊件接近。
還有兩輛車因為電池狀態不穩定，短時間內二次進廠。
「換上去的不是新的？」
「可能。」
繼續核對底層設備身份碼。
果然。
外部標籤序列號能對上。
內部控制信息卻對不上。
也就是說。
貼在模組外面的編號是真的。
裡面的東西不是。
「把新件拿走。」
周大勇說道。
「舊件重新包裝一下裝車。」
「差價不小。」
公交公司負責人臉已經黑了。
單個動力電池模組價格就不低。
十八組累計金額超過百萬元。
如果再算其他沒有查出來的車輛。
只會更多。
「東河舊場在哪？」
東河公墓往前兩公里。
有一座五年前停用的公交保養場。
新維修中心啟用後。
那裡只用來堆放廢舊座椅、車門、輪胎和等待處置的老公交配件。
公共線路最後一站就是東河公墓。
再往前。
沒有公交站。
只有一條內部轉場道路。
趙小北看向十八條虛擬軌跡。
「所以第十八站到東河公墓。」
「再往前就沒站名了。」
許川點頭。
所謂第十九站。
就是東河舊保養場。
3號庫。
「查陳昊昨天的軌跡。」
昨天下午。
陳昊先去過新能源維修中心。
五點四十。
進入配件倉。
六點十幾分回到K217備用車旁。
給車做例行終端維護。
測試盒就是這個時間裝進去的。
七點零二。
他的車離開維修中心。
七點四十六。
出現在東河公墓附近。
之後。
再無軌跡。
跟他同一時間進入東河方向的。
還有一輛維修貨車。
登記使用人：
維修中心配件主管高明山。
四十七歲。
另外一個人。
宏遠新能源設備公司業務經理魏東。
三十八歲。
過去兩年，公交集團部分電池配件就由宏遠供貨。
「人對上了。」
繼續查資金。
高明山妻弟名下一張銀行卡，近半年分多次收到魏東關聯帳戶轉款。
總額八十多萬元。
付款時間。
幾乎都在公交電池模組更換之後。
趙小北看著記錄。
「這已經不是順手拿兩個配件回家了。」
「陳昊應該發現了編號異常。」
許川說道。
他昨天進入倉庫。
不是普通盤點。
系統記錄顯示。
陳昊連續讀取了二十三組電池控制信息。
之後列印了十八組異常編號。
再把紙條藏進公交後門。
如果昨晚平安回家。
今天把測試程序取消。
什麼都不會發生。
可他沒回來。
於是早上六點。
K217自動開始「發車」。
第一站。
第二站。
一路往東。
把路線一站一站推到東河公墓。
同時。
不停用後排鈴聲提醒司機。
這輛沒有發班的車。
有問題。
「去舊保養場。」
警車趕到時已經是晚上。
舊場外面雜草很高。
門口鐵鏈只是虛掛著。
裡面沒有大面積照明。
只有最裡面一排倉庫亮著燈。
3號庫門外。
正停著昨天那輛維修貨車。
車廂里空著。
地面卻有新鮮叉車輪印。
眾人分開靠近。
還沒到門邊。
裡面已經傳來男人說話。
「你到底把編號備份放哪了？」
沒人回答。
另一個聲音明顯更急。
「高哥，不能再留他了。」
「公司今天已經在查那輛備用車。」
「把人換地方。」
過了幾秒。
陳昊的聲音傳出來。
有些啞。
「你們現在換還有什麼用？」
啪。
什麼東西被踢翻。
高明山罵了一句。
「少說話。」
韓東海抬手。
「人在裡面。」
兩側人員全部到位。
「行動。」
倉門猛地拉開。
「警察！」
魏東站在一堆木質運輸架旁邊。
看到警察的瞬間。
轉身就往後跑。
趙小北追上去。
「十八站都跑完了！」
「你還準備加一站？」
魏東衝出後門。
迎面就是舊場圍牆。
他剛翻上半截。
褲腳被鐵絲掛住。
周大勇已經從側邊趕到。
人沒來得及落地。
直接被拉下來按住。
倉庫裡面。
高明山第一反應不是跑。
而是伸手去抓旁邊桌上的手機。
許川一步上前。
扣住手腕。
高明山猛地往外掙。
手剛揚起來。
就被反壓在桌邊。
咔嚓。
手銬鎖緊。
「手機里有什麼？」
高明山沒說話。
許川看了一眼屏幕。
正在刪除一份配件出入庫表。
「晚了。」
陳昊就在倉庫最裡面。
雙手被綁。
嘴角有傷。
身邊放著一台拆開的檢測電腦。
扎帶剪掉後。
他活動了幾下手腕。
第一句話卻是：
「K217後門開了嗎？」
趙小北搖頭。
「沒開。」
「紙條也沒撕。」
陳昊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行。」
「你就不能把紙條塞個正常地方？」
陳昊看他一眼。
「正常地方他們能找不到？」
昨天晚上。
陳昊已經準備正式核查十八組異常電池模組。
結果高明山突然提出。
舊保養場還有一批報廢件。
讓他一起過去確認。
陳昊當時就覺得不對。
但又擔心錯過真正存放新模組的位置。
所以臨走之前。
他給K217裝上了測試盒。
十八個站。
就是從維修中心一路到東河公墓的真實公交線路。
「為什麼每站都開一次後門？」
「讓後台一定報警。」
單純模擬定位。
運營平台可能只會把它當測試數據。
但一輛沒有排班的備用車。
連續發生十八次到站開門事件。
異常等級會不斷升高。
遲早有人追查。
至於下車鈴。
也是為了讓真正駕駛K217的人立刻意識到車上還有別的東西。
「那張紙為什麼藏後門？」
陳昊笑了一下。
「因為測試腳本最後一步就是開第十九次門。」
只要有人順手按下後門按鈕。
紙條就會被扯壞。
所以他乾脆提前把第十九站名稱改成：
別開後門。
「繞得挺多。」
趙小北說道。
「人被綁了以後就不嫌繞了。」
陳昊回了一句。
現場隨後展開清查。
3號倉內發現多組尚未出手的全新動力電池模組。
另有大量重新列印的外部編號標籤、虛假報廢單和出入庫記錄。
高明山利用配件管理權限。
在車輛需要更換電池模組時。
把採購來的部分全新模組截留下來。
再由魏東提供經過處理的舊件。
重新貼標。
冒充新品裝回公交車輛。
真正的新件則通過其他渠道出售。
為了讓檢測數據看起來正常。
兩人還修改過部分維修記錄。
陳昊在讀取模組底層身份信息時。
才發現外部編號和內部信息根本不是一回事。
初步核查。
被調包的不止紙條上的十八組。
另外還有多輛公交需要重新檢測。
涉案的新舊模組隨後由專業人員統一封存處理。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第十九站公交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查明公交動力電池模組調包事實。】
【追回多組高價值車輛配件。】
【固定虛假報廢、標籤替換及資金往來證據。】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車輛部件身份信息比對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十八站都開門是在叫你看路線。第十九次不讓開門，是怕你把答案先撕了。】
第二天下午。
K217的測試盒被拆掉。
公交公司技術人員重新檢查完整車輛系統。
司機又特意來了一趟派出所。
「現在下車鈴不自己響了。」
趙小北點頭。
「挺好。」
「後門呢？」
「也正常。」
「開過沒有？」
司機沉默了一下。
「你們結案以後才開的。」
趙小北滿意了。
「謹慎。」
周大勇從後面走過。
「你昨天還差點第一個去按。」
趙小北立刻轉身。
「我那是準備驗證。」
「驗證紙條能不能撕斷？」
「……」
大廳里正好有人進來。
一個寵物醫院的醫生。
懷裡沒有貓。
也沒有狗。
只抱著一個透明密封袋。
袋子裡。
放著七枚寵物晶片。
「警察同志。」
「我們今天給一隻流浪狗做檢查。」
「從它身上掃出了七個晶片編號。」
趙小北一愣。
「一隻狗裝七個晶片？」
「沒有。」
醫生搖頭。
「它身體裡只有一枚。」
「但掃描一次。」
「機器就換一個編號。」
「七次。」
「七個不同主人。」
錢多多接過資料。
七個寵物登記人。
互不認識。
住在青江不同區域。
其中六個人都正常。
最後一個名字。
已經失蹤九天。
而就在十分鐘前。
寵物醫院再次掃描那隻狗。
出現了第八個編號。
這次沒有主人姓名。
登記備註只有一句話。
「別找狗。」
「它剛從關人的地方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