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已經暫停營業。
最裡面那台跑步機還保持著昨晚的狀態。
運動距離：
42.195公里。
運動時間：
6小時17分。
平均配速接近九分鐘。
如果真有人完成這次訓練，從數據上看，就是一場完整的室內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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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
昨晚十一點健身房關門。
今天早上六點開門。
所有出入口監控都沒有拍到人。
趙小北蹲在跑步機旁邊，看著履帶上的泥腳印。
「這些腳印總不能也是機器自己踩的。」
許川沒回答。
而是讓工作人員把履帶慢慢往前轉。
第一圈。
一左一右兩枚鞋印出現。
繼續轉。
第二圈。
又是一樣的位置。
第三圈。
還是一樣。
腳印大小。
泥塊缺口。
甚至鞋底右後跟少掉的那一小塊紋路，都完全重合。
「不是一串腳印。」
許川說道。
「只有兩個。」
趙小北一愣。
「什麼意思？」
「有人把兩隻帶泥的鞋在履帶上各踩了一次。」
「履帶不斷循環。」
「所以看起來像跑了四十二公里。」
健身房老闆也反應過來。
「那昨晚根本沒人跑？」
「沒人。」
機器是自己跑的。
技術人員進入維護頁面。
很快找到一條特殊任務。
【耐久測試模式】
啟動時間：
23:41。
目標里程：
42.195公里。
完成後自動列印訓練記錄。
這種模式是維修跑步機時使用的。
可以在沒有使用者的情況下持續運行。
「誰能進這個頁面？」
「我們普通員工不行。」
老闆搖頭。
「只有設備維護的人知道密碼。」
維修記錄調出來。
最近一次檢修。
就在昨天傍晚。
維護工程師：
周驍。
三十一歲。
老闆看到這個名字，臉色一下變了。
「他昨天沒走？」
監控往前倒。
下午五點二十。
周驍背著工具包進入健身房。
七點四十五完成維修。
可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坐在休息區待了接近一個小時。
期間不斷打電話。
晚上八點三十四。
一名男人進來找他。
兩個人說了幾分鐘。
隨後一起離開。
周驍的工具包還留在員工儲物櫃裡。
手機從昨晚九點以後關機。
公司也聯繫不上他。
「找他的鞋。」
儲物櫃下面果然放著一雙工作鞋。
鞋底很乾淨。
但旁邊的塑膠袋裡，還有另一雙越野跑鞋。
鞋底帶著黃色泥土。
右腳後跟缺了一塊。
和跑步機上的腳印完全一致。
趙小北看向機器。
「周驍自己留的？」
「他提前設置了測試程序。」
許川抬頭看那行提示。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工程項目經濟犯罪案件。】
【關聯人員周驍仍然存活。】
【特殊提示：尋找「第43公里」。】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馬拉松終點是42.195公里。有人偏要你找第43公里，顯然不是想讓你再跑八百零五米。】
「周驍做什麼維護的？」
「跑步機只是兼職業務。」
設備公司負責人趕到後說道：
「他主要做道路檢測設備和運動測試設備。」
更準確地說。
周驍本職是道路工程檢測技術員。
健身設備維護只是公司最近新接的業務。
過去兩個月。
他一直跟著一個市政道路養護項目。
城東環線道路翻修。
項目長度。
四十七公里。
「地圖。」
城東環線資料調出來。
道路每公里都設有里程樁。
K1。
K2。
一直到K47。
趙小北眼神一動。
「第43公里。」
K43。
就在東郊老鋼材物流園附近。
「查周驍最近去過沒有。」
車輛軌跡顯示。
過去十天。
周驍去過K43附近六次。
最後一次。
昨天下午三點。
而他那雙越野跑鞋上的泥土，經快速比對，和K43附近道路施工區的黃褐色黏土高度一致。
此外還混有細小黑色金屬顆粒。
K43旁邊。
正好有一座廢棄鋼材中轉場。
「他為什麼一直去那裡？」
道路項目資料繼續往下翻。
周驍負責抽檢新鋪瀝青厚度、基層強度以及材料用量。
一個星期前。
他連續提交三份異常報告。
其中最嚴重的一項：
K39到K44路段。
設計要求基層厚度二十四厘米。
現場多處實際只有十五到十七厘米。
使用材料也和採購批次對不上。
「偷工減料。」
工程總價六千多萬元。
負責這段施工的是恆路市政工程公司。
項目經理。
馮立新。
四十五歲。
材料供應負責人。
曹軍。
三十九歲。
周驍的異常報告提交以後，沒有進入最終系統。
被人退回。
理由寫的是：
「檢測設備校準異常，要求重新覆核。」
而批准退回的人。
就是馮立新。
「錢有多少問題？」
初步核算很快出來。
僅K39到K44六公里路段。
少鋪的基層材料和更換的低標準材料，差額可能超過二百萬元。
如果其他路段也有類似情況。
數字還會更大。
「周驍昨天找誰見面？」
監控里晚上八點多進入健身房的男人，很快完成比對。
曹軍。
材料供應負責人。
兩人離開健身房以後，上了曹軍的車。
車輛九點十二分駛出城區。
方向。
東郊。
十點零七分。
經過K41監控。
再往前。
沒有公共攝像頭。
「人就是往K43帶的。」
警車立即出發。
路上。
錢多多繼續查周驍留下的設備記錄。
跑步機的耐久測試並不只有一個設置項。
目標里程42.195公里下面，還有一個隱藏備註。
只有維護後台能看到。
內容：
「43不是終點。」
「看重量。」
「什麼重量？」
技術人員回到跑步機旁。
機身底部有跑姿檢測傳感器。
昨晚無人運行時。
理論負重應該一直為零。
可數據曲線里。
每隔一公里都會短暫出現一次重量變化。
1公斤。
2公斤。
3公斤。
一路遞增。
到第42公里。
顯示42公斤。
最後一次。
43公斤。
出現時間只有三秒。
趙小北看著數據。
「他還給第43公里單獨留了個43公斤？」
「對。」
「43公斤是什麼意思？」
許川重新看K43附近地圖。
道路施工檔案里。
K43點位正好有一座臨時稱重檢測房。
用於抽查瀝青運輸車空載、滿載重量。
項目結束後已經停用。
名字就叫：
43號稱重站。
「不是里程樁。」
許川說道。
「是稱重站。」
眾人目標立刻調整。
43號稱重站在舊鋼材中轉場後方。
距離主路還有兩公里土路。
警車靠近時。
遠遠就能看見一輛白色工程車停在門外。
車牌登記。
恆路市政。
周驍的手機信號也在這附近短暫出現過一次。
「裡面有人。」
稱重房門窗全部拉著。
側邊倉庫卻亮著燈。
眾人分開靠近。
剛到牆外。
裡面已經傳來聲音。
「硬碟在哪？」
沒人回答。
另一個男人明顯不耐煩。
「周驍，你真覺得那些檢測數據能保住你？」
「東西交出來。」
「大家都省事。」
過了幾秒。
裡面傳出一個有些虛弱的聲音。
「報告我已經發出去了。」
「放屁。」
啪的一聲。
像是什麼東西砸在桌面。
「系統里根本沒有。」
「當然沒有。」
周驍笑了一下。
「我又沒發給你們。」
曹軍罵了一句。
「馮哥，別跟他耗了。」
「天亮之前換地方。」
「先把電腦找到。」
兩個人。
都在。
韓東海打了個手勢。
後門封鎖。
側窗兩人就位。
「行動。」
倉庫門猛地被推開。
「警察！」
曹軍臉色瞬間變了。
轉身就往後門沖。
剛跑出去。
趙小北已經追上。
「都到第43公里了！」
「你還準備跑個全馬？」
曹軍翻過一排水泥護墩。
腳下一滑。
整個人差點摔倒。
周大勇從側邊堵住。
兩個人很快把人按在地上。
屋內。
馮立新第一反應是去抓周驍。
周驍被綁在椅子上。
臉側有傷。
雙手反綁。
馮立新剛伸手。
許川已經繞過桌子。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馮立新猛地撞過來。
許川側身讓開。
反手一壓。
整個人直接趴在稱重台控制柜上。
咔嚓。
手銬鎖緊。
「第43公里。」
許川看了眼他。
「我們找到了。」
周驍被解開以後。
坐在椅子上緩了半天。
第一句話卻是：
「跑步機停了嗎？」
趙小北點頭。
「跑完了。」
「四十二點一九五，一米沒少。」
周驍長出一口氣。
「那就行。」
他早在一個星期前就發現檢測數據有問題。
繼續追查後。
確認馮立新和曹軍不僅偷換材料。
還利用虛假運輸單、重複稱重數據，把低價材料包裝成合格材料結算。
周驍沒有立刻打草驚蛇。
把原始檢測數據、稱重記錄和取樣照片全部做了離線備份。
昨天。
馮立新終於知道他還在私下複查。
曹軍主動約他見面。
周驍已經覺得不對。
「為什麼還去？」
「想確認他們到底知不知道備份在哪。」
「然後呢？」
「確認了。」
周驍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扎痕。
「代價有點大。」
去見曹軍之前。
他先到健身房做例行維護。
趁機給跑步機設置了一次無人耐久測試。
42.195公里。
這是所有人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馬拉松距離。
而運動結束後的提示語。
是他提前寫進去的。
「找到第43公里。」
如果自己安全回來。
第二天直接刪除。
如果回不來。
一台在閉店後自己跑完全程馬拉松、還帶著泥腳印的跑步機。
無論如何都會引起注意。
「那兩雙鞋呢？」
「我下午剛從K43回來。」
周驍說道。
「泥還沒幹。」
「我故意踩在履帶上。」
「怕單純跑個42.195公里，別人只當機器故障。」
趙小北看他一眼。
「你這報警設計挺完整。」
「職業習慣。」
警方隨後在43號稱重站的舊辦公室找到周驍被搶走的電腦。
真正的原始數據卻不在裡面。
周驍早就把備份藏進健身房跑步機的維護固態模塊。
馮立新他們一直以為所謂備份是一個硬碟。
所以才不斷逼問。
相關工程資料隨後被全面封存。
道路主管部門同步介入。
初步抽檢確認多處施工指標明顯低於設計標準。
異常資金、虛假材料單據和稱重記錄也被固定。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第43公里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固定道路工程質量及資金異常關鍵證據。】
【阻止原始檢測資料被銷毀。】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工程數據異常關聯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馬拉松跑到42.195公里應該停。還讓你繼續找第43公里的，一般不是教練，是報案人。】
第二天下午。
那台跑步機恢復正常營業。
趙小北站上去走了兩分鐘。
看見屏幕上的距離：
0.17公里。
直接按停。
周大勇路過。
「怎麼不跑了？」
「給第90章留點體力。」
周大勇看他一眼。
「你還知道自己有章節？」
趙小北愣了兩秒。
「什麼章節？」
「報告章節。」
「……」
趙小北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
派出所電話又來了。
這次是自來水公司。
值班民警聽完以後，表情有些奇怪。
「許川。」
「有棟居民樓昨晚停水。」
「整棟樓一滴水都沒供。」
趙小北問：
「那怎麼了？」
「可水錶顯示。」
「這一晚上用了十八噸水。」
「十八噸？」
「對。」
「而且十八噸水。」
「全算在同一戶。」
許川問：「哪一戶？」
值班民警看了一眼剛發來的資料。
「1602。」
「但1602已經空置兩年。」
「沒有住戶。」
「物業剛剛上去檢查。」
「門從外面鎖著。」
「裡面卻一直有水聲。」
電話那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人在敲管道。」
「三短。」
「三長。」
「三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