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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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41。
00:29:40。
六部手機擺成一排。
屏幕上的數字完全同步。
趙小北盯了兩秒。
「這次總不能又是炸彈吧？」
周大勇看他一眼。
「你很期待？」
「我是在排除。」
許川已經拿起外賣員送來的訂單記錄。
騎手叫孫浩。
今天下午四點十三分接到第一單。
一份牛肉飯。
送到城南錦繡公寓。
收件人拿到飯以後，沒有說別的，只交給他一部手機和一個紙袋。
紙袋裡還是一份外賣。
讓他送去第二個地址。
第二個地址收到東西後，又交給他手機和下一份外賣。
一直到第六個。
整個過程像接力。
「訂單平台里只有第一單？」
「對。」
孫浩點頭。
「後面五份都不是平台單。」
「人家直接塞給我的。」
「你怎麼還送？」
「每個人都給兩百塊跑腿費。」
孫浩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太合適，又補了一句。
「我當時以為是什麼朋友之間整活。」
「直到最後一個人把六部手機全給我。」
「讓我趕緊送警察。」
「最後一個人說了什麼？」
孫浩回憶了一下。
「他說，他也是收錢辦事。」
「有人提前讓他在五點半以前，把手機交給穿黃色外賣服的人。」
「還說要是沒人來，就直接報警。」
「人呢？」
「走了。」
「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戴帽子。」
「店老闆？」
「不是。」
「地址是一家已經關門的棋牌室。」
錢多多把六個地址依次調出來。
第一處，錦繡公寓702。
第二處，城西汽配城17號倉。
第三處，北湖賓館308。
第四處，春江花園地下車庫B27車位。
第五處，老汽車站寄存處14號櫃。
第六處，就是那家關閉半年的棋牌室。
六個地點。
完全沒有規律。
系統提示在許川眼前浮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案件。】
【被困人員仍然存活。】
【倒計時結束前，目標存在轉移風險。】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六個地址里五個是假的，最大的麻煩通常不是找假的，而是有人故意讓真的看起來也很假。】
「先看六份外賣。」
孫浩愣了一下。
「飯？」
「都送的什麼？」
他拿出手機。
每到一個地址，他都習慣拍交付照片。
第一份。
牛肉飯。
第二份。
一杯熱美式和三明治。
第三份。
一份粥。
第四份。
兩盒盒飯。
第五份。
一份兒童套餐。
第六份。
沒有吃的。
只有一瓶礦泉水。
趙小北皺眉。
「越來越省？」
「包裝。」
許川說道。
照片放大。
六份東西來自六家不同店。
但其中五份包裝袋都是乾淨的。
只有第三份粥的袋子底部，沾著一層灰白粉末。
旁邊還有幾點淺藍色碎屑。
「不是賓館裡的東西。」
北湖賓館308號房已經查過。
空房。
今天沒人入住。
前台也沒見過孫浩照片裡的收件人。
「第三個地址是假地址。」
周大勇說道。
「可袋子是真的從某個地方拿出來的。」
許川點頭。
「繼續查袋子上的附著物。」
與此同時，六部手機被拆開檢查。
全是廉價二手機。
沒有實名卡。
倒計時也不是聯網程序。
而是提前設置好的本地腳本。
六台手機只做一件事。
倒計時結束後，自動播放一段錄音。
「能提前調出來嗎？」
「可以。」
錢多多繞過鎖屏程序。
第一台手機里。
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點開。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
很虛弱。
「如果你們聽見這個。」
「說明他們準備換地方了。」
第二台。
「我不知道我在哪。」
第三台。
「每天晚上能聽見很重的捲簾門。」
第四台。
「白天有機器切東西。」
第五台。
「有人給我送過兒童套餐。」
第六台。
「第七份外賣不是飯。」
錄音到這裡停了。
趙小北盯著六部手機。
「分開錄的？」
「時間不同。」
錢多多看文件信息。
「最早三天前。」
「最晚今天上午。」
許川問：「聲音是誰？」
還沒等查。
孫浩突然開口。
「我好像聽過。」
所有人轉頭看他。
「在哪？」
孫浩想了想。
「第三個地址。」
「我送粥去賓館的時候，接東西的人接了個電話。」
「電話里有人說話。」
「聲音就有點像這個。」
「他說什麼？」
「沒聽清。」
「只聽見一句，好像是『藥什麼時候到』。」
藥。
兒童套餐。
白天切割機器。
捲簾門。
粥包裝袋上的粉塵和藍色碎屑。
許川把第四個地址調出來。
春江花園地下車庫B27。
那是個空車位。
但照片裡兩盒盒飯的塑膠袋邊緣，粘著一點紅色纖維。
第五個兒童套餐包裝，則有很明顯的消毒水味。
「六份外賣不是給六個人。」
許川突然說道。
「至少有幾份，是同一個地方帶出來的。」
趙小北一愣。
「然後故意分到不同假地址？」
「對。」
他們要做的是讓警方把注意力攤開。
六個地址。
六條線。
時間只有半小時。
正常情況下，最容易的做法就是六組人同時跑。
但真正有用的線索不在地址。
在這些外賣原本待過的地方。
實驗室很快給出初篩結果。
粥包裝上的灰白粉末。
石膏。
淺藍碎屑。
亞克力板材。
兒童套餐外包裝上檢測到含氯消毒劑。
而第四份盒飯袋上的紅色纖維。
來自常見隔音棉外包布。
「石膏、亞克力切割、隔音棉、消毒劑。」
錢多多皺眉。
「GG製作廠？」
「醫療展示？」
孫浩忽然說道：「我知道有個地方。」
「什麼？」
「城北不是有一片GG加工廠嗎？」
「好多店白天都切亞克力板。」
「還有做醫院導視牌的。」
許川已經讓人查。
範圍很快縮小。
城北東升GG產業園。
二十多家加工廠。
其中一家叫宏彩圖文。
主營醫院標識牌、兒童遊樂區裝飾和亞克力展示架。
廠房一樓有大型捲簾門。
二樓小隔間做噴繪。
隔音層剛翻修過。
最近還接了二院一批消毒區標識牌。
「兒童套餐呢？」
錢多多繼續查配送記錄。
過去三天。
宏彩圖文附近只有一家店送過兒童套餐。
訂單地址不是廠房。
而是產業園D區公共廁所旁。
備註：
放門口。
「不想讓騎手知道具體廠房。」
「去那。」
倒計時還剩十八分鐘。
警車一路趕往城北。
與此同時。
宏彩圖文登記負責人也查出來。
老闆叫郭磊。
四十三歲。
三天前剛報失一輛廂式貨車。
可警方平台里沒有正式盜搶報案。
只是向保險公司提交過「車輛失蹤」申請。
更值得注意的是。
郭磊以前有個合伙人。
譚正義。
三十八歲。
一個月前，兩人因為公司帳目問題鬧翻。
譚正義準備退出。
還聲稱手裡有郭磊虛開發票、偷稅和侵占公司款項的證據。
隨後。
譚正義失蹤。
家屬報過警。
但郭磊說對方捲走公司錢跑了。
「錄音是誰的？」
照片一調出來。
孫浩立刻點頭。
「就是這個聲音的感覺。」
錄音的男人。
正是譚正義。
產業園到了。
宏彩圖文捲簾門關閉。
門口沒有車。
許川走到側面。
地上有新鮮輪胎印。
很深。
像剛有重車出去。
廠房裡沒人。
切割機還熱著。
二樓隔間裡有一張摺疊床。
床腳綁著尼龍扎帶。
旁邊桌上堆著六個外賣包裝。
其中五個和孫浩照片裡的來源完全一致。
「人剛轉走。」
周大勇看向時間。
倒計時。
00:11:26。
許川走到角落。
地上有一個空藥盒。
胰島素注射筆外包裝。
「譚正義有糖尿病？」
家屬資料顯示。
有。
而且需要規律使用胰島素。
「第七份外賣不是飯。」
趙小北也明白了。
「是藥。」
如果郭磊今天要轉移譚正義。
一定得帶上藥。
否則長時間控制過程中容易出事。
「附近藥店。」
錢多多迅速篩選。
過去半小時。
產業園附近有一筆胰島素和注射針頭的現金訂單。
購買人戴帽子口罩。
監控拍到他出來後，上了一輛白色廂式貨車。
不是郭磊報失那輛。
車牌套牌。
車輛隨後駛向北郊。
「軌跡。」
三分鐘後。
最後監控點出現。
北郊舊建材市場。
那裡有大量空倉。
也有夜間貨運通道。
倒計時剩六分鐘。
警車趕到建材市場時。
一輛白色廂式貨車正準備從北門出去。
「攔住！」
前方警車直接橫在出口。
廂式貨車急剎。
駕駛位男人罵了一聲，猛地掛倒擋。
後車門卻在這時從裡面撞了一下。
砰！
又一下。
「人就在車裡！」
郭磊推門就跑。
趙小北從側邊追過去。
「六份外賣你都安排明白了！」
「怎麼不給自己也安排個終點？」
郭磊繞過兩排瓷磚倉。
剛想鑽進後巷。
許川已經從另一側堵住。
男人一咬牙。
抄起地上一截鋼管。
「別過來！」
許川沒有停。
鋼管砸下來的瞬間側身避開。
一把扣住郭磊手腕。
往下一壓。
鋼管掉地。
郭磊整個人被按在捲簾門上。
咔嚓。
手銬扣緊。
另一邊。
貨車後門被打開。
譚正義被綁在車廂里。
人很虛弱。
但意識清醒。
旁邊確實放著一隻塑膠袋。
裡面不是飯。
是剛買來的胰島素。
第七份「外賣」。
找到了。
倒計時還剩：
00:02:13。
趙小北拿起其中一部手機。
「這玩意兒到零會怎麼樣？」
錢多多已經遠程操作。
「自動把另一段錄音發到六個匿名郵箱。」
「內容呢？」
幾秒後。
最後的錄音被調出來。
譚正義的聲音再次響起。
「郭磊如果沒放我走。」
「六個郵箱會把他公司的帳發出去。」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能找到我。」
「但帳應該能找到他。」
郭磊聽見這段話。
臉色徹底變了。
原來六部手機不是郭磊準備的。
是譚正義自己留下的。
被控制第三天。
郭磊讓不同人輪流給他送飯。
譚正義發現這些人互不認識，而且每次都通過跑腿、現金、臨時地址接觸。
他便謊稱自己還有一份帳本藏在不同地方。
逼郭磊的人幫他準備六部舊手機。
說必須按順序到六個地點拿「密碼」。
實際上。
他利用自己以前做GG系統維護的經驗，在手機里設置了倒計時和錄音。
又把每一份外賣包裝當成現實線索。
最後讓第六個人把六部手機一起交給騎手。
送進派出所。
郭磊以為自己在拿證據。
譚正義卻是在給警方畫路線。
「你就不怕那些人把手機拆了？」
趙小北問。
譚正義靠在救護車邊，臉色還有些白。
「他們不懂。」
「郭磊也不懂。」
「他只知道我以前給GG屏寫過程序。」
「我跟他說，時間一到，帳本自動公開。」
「他就信了。」
許川看了郭磊一眼。
「所以你急著轉移人。」
郭磊低著頭。
沒說話。
警方隨後在宏彩圖文辦公室找到完整帳本。
包括侵占公司款項、虛開發票和偽造採購支出的資料。
譚正義之所以被控制，就是因為拒絕交出原始備份。
而他所謂的「第七份外賣」，從始至終都不是吃的。
是他每天必須使用的藥。
只要找到那筆臨時購買記錄。
就能找到他被轉移後的方向。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第七份外賣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保全關鍵財務證據。】
【查明相關經濟違法線索。】
【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多源生活痕跡關聯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地址會騙人，外賣袋偶爾比較誠實。】
晚上回所里。
趙小北把六部手機擺回桌上。
倒計時已經全部停在零。
「我現在點外賣都有壓力了。」
周大勇問：「怕什麼？」
「怕騎手順便給我送個案子。」
「你少點兩頓，案子都能少幾個。」
趙小北剛要反駁。
門口忽然進來一個穿物業制服的男人。
手裡抱著一隻透明塑料箱。
「警察同志。」
「我們小區信箱裡發現這個。」
箱子裡整整齊齊放著十二把家門鑰匙。
每一把都貼著門牌號。
全是同一棟樓。
301。
302。
一直到312。
男人把另一張紙遞過來。
「可我們那棟樓……」
「每層只有兩戶。」
趙小北低頭看了一眼。
「那301到312哪來的十二戶？」
物業男人臉色發白。
「所以才奇怪。」
「更奇怪的是。」
「這十二把鑰匙。」
「剛才全都試過了。」
「每一把都能打開301的門。」
許川拿起最上面那把鑰匙。
紙條背面還有一句話。
「十二把鑰匙。」
「十二個住戶。」
「可301裡面。」
「只住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