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黑暗裡。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
「你回來了？」
王建國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甚至不敢轉頭。
因為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十三年來。
每天早晨喊他起床。
放學回來喊他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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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時躲在他懷裡哭。
都是這個聲音。
「浩浩……」
王建國聲音發顫。
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許川一把拉住他。
「別過去。」
「可是那是我兒子。」
「你確定？」
王建國愣住。
許川打開手電。
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1202客廳。
空無一人。
沙發上擺著一個舊玩具。
是一個黃色小汽車。
小汽車旁邊。
放著一台老式錄音機。
聲音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爸爸。」
「你回來了嗎？」
錄音播放結束。
磁帶停轉。
趙小北鬆了口氣。
「有人故意放的。」
王建國臉色卻沒有緩和。
因為那段聲音。
不是普通錄音。
裡面有他兒子小時候的稱呼。
「浩浩只有三歲的時候才這麼喊我。」
「後來他長大了。」
「就叫我爸。」
許川看著錄音機。
「說明錄音的人。」
「很了解你們一家。」
十二樓。
不是簡單隱藏一層樓。
這裡有人長期觀察這些住戶。
甚至知道他們最私密的生活習慣。
……
燈重新亮起。
錢多多檢查線路。
「奇怪。」
「這裡的電路是獨立的。」
「和整棟樓完全分開。」
「有人一直維護這裡。」
許川重新看向檔案。
《特殊居住人員管理記錄》。
第一頁。
王建國。
入住時間：
2021年。
狀態：
觀察。
第二頁。
林婉。
第三頁。
王浩。
後面還有幾十個名字。
每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在正常社會記錄里。
都不存在。
「查這些人。」
錢多多立刻建立資料庫。
半小時後。
結果出來。
「不是失蹤。」
「是被註銷。」
趙小北皺眉。
「什麼意思？」
「比如這個。」
錢多多指著第一份資料。
「王建國。」
「現實里的王建國確實存在。」
「但他的家庭關係被刪除。」
「妻子和孩子的信息全部消失。」
「其他人也是一樣。」
「他們本人存在。」
「但是和某些人的關係，被人為切斷。」
許川翻看檔案。
每個人後面都有備註。
「觀察周期五年。」
「觀察周期三年。」
「觀察周期七年。」
「為什麼觀察他們？」
沒人知道。
直到看到最後幾頁。
出現一個特殊分類。
【重建人員】
下面有一行解釋。
「用於測試身份替換、社會關係剝離、記憶影響。」
趙小北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在做實驗。」
許川說道。
「測試一個人消失以後。」
「還能不能繼續存在。」
……
調查繼續深入。
物業提供了當年的開發資料。
錦華小區原本不是普通住宅。
六年前。
開發商曾經計劃建設一個「高端封閉式社區」。
十二樓屬於特殊體驗層。
設計理念：
「模擬獨立生活環境。」
但項目後來因為資金問題暫停。
十二樓沒有正式交付。
可奇怪的是。
六年前開始。
十二樓卻一直有電。
有人維修。
有人清潔。
甚至有物業人員定期巡查。
「誰批准的？」
物業經理搖頭。
「我們只是執行。」
「每個月都會收到維護費。」
「從哪裡來的？」
經理拿出帳單。
付款方：
恆遠科技。
看到這個名字。
錢多多立刻抬頭。
「恆遠科技？」
「之前查過。」
「青江市一家人工智慧公司。」
「六年前因為數據造假被調查。」
許川點開公司資料。
負責人：
沈澤。
四十三歲。
研究方向：
人工智慧、行為模擬、大數據分析。
六年前。
恆遠科技曾經參與一個政府合作項目。
項目名稱：
「社會身份連續性研究」。
後來項目因為爭議暫停。
相關資料封存。
「社會身份連續性？」
趙小北皺眉。
「聽起來不像正常項目。」
許川沒有回答。
因為他想到了最近所有案件。
一個共同點。
身份。
假的林峰。
假的蘇婉。
假的死亡。
假的家庭。
假的住戶。
有人一直在研究同一個東西。
如何製造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
晚上。
警方找到恆遠科技舊址。
公司已經搬遷。
大樓空置多年。
但地下伺服器機房仍在運行。
進入機房後。
所有人都愣住。
牆上貼滿照片。
照片裡的人。
全部來自十二樓住戶名單。
王建國一家。
陳海。
蘇婉。
林峰。
甚至還有劉強。
每張照片下面。
都有一行數據。
姓名。
年齡。
家庭關係。
行為習慣。
情緒記錄。
趙小北看得頭皮發麻。
「這是監控？」
「不。」
錢多多檢查伺服器。
「比監控更嚴重。」
「他們收集的是生活數據。」
「每天幾點起床。」
「吃什麼。」
「喜歡什麼。」
「害怕什麼。」
「和誰說話。」
「這些東西……」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這些數據。
足以複製一個人。
許川走到最裡面。
那裡有一台還在運行的電腦。
屏幕上。
是一份實驗報告。
標題：
《身份替換實驗階段總結》。
實驗編號：
072。
實驗對象：
王建國。
實驗結果：
失敗。
原因：
家庭成員記憶無法同步。
下面還有一句：
「親密關係是身份複製最大障礙。」
趙小北看向許川。
「所以他們製造假的家庭？」
「對。」
「他們想證明。」
「只要掌握足夠信息。」
「一個陌生人也可以替代一個人。」
電腦里還有大量實驗記錄。
實驗對象：
071。
林峰。
實驗結果：
成功。
實驗對象：
068。
蘇婉。
實驗結果：
成功。
實驗對象：
055。
陳海。
實驗結果：
失敗。
許川盯著屏幕。
「林峰他們不是單獨事件。」
「他們是實驗對象。」
……
就在這時。
電腦自動彈出一個新窗口。
攝像頭開啟。
屏幕上出現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
戴眼鏡。
面容溫和。
「許警官。」
「終於見面了。」
趙小北立即拔槍。
「你是誰？」
男人笑了笑。
「沈澤。」
「恆遠科技負責人。」
「也是這個項目負責人。」
許川盯著屏幕。
「為什麼做這些？」
沈澤沒有馬上回答。
「你有沒有想過。」
「一個人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身份證？」
「照片？」
「記憶？」
「還是別人對他的認知？」
「你什麼意思？」
沈澤看著他們。
「如果一個人擁有完整記憶。」
「完整習慣。」
「完整社會關係。」
「那麼他是不是本人？」
趙小北忍不住開口。
「你拿活人做實驗？」
沈澤表情沒有變化。
「我只是證明。」
「身份可以複製。」
「人類社會太依賴標籤。」
「姓名。」
「家庭。」
「職業。」
「這些都可以改變。」
許川冷聲道：
「所以你刪除他們的關係？」
「製造不存在的樓層？」
「觀察他們？」
沈澤搖頭。
「不是觀察。」
「是保護。」
「他們都是失敗案例。」
「身份體系崩潰後。」
他們無法正常生活。
「你把人當數據。」
許川說道。
「不是。」
沈澤看著屏幕。
「我把人當未來。」
突然。
警報響起。
伺服器開始自動刪除數據。
錢多多臉色一變。
「有人遠程清除！」
沈澤最後說了一句話。
「許警官。」
「你現在看到的。」
「只是第一階段。」
「還有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是什麼？」
沈澤笑了。
「讓一個不存在的人。」
「進入所有人的生活。」
屏幕黑掉。
伺服器停止。
但最後留下的一份文件。
自動列印出來。
只有一行字。
【實驗對象：許川。】
【開始時間：今天。】
【身份替換測試。】
趙小北看著紙。
臉色一點點變了。
「許隊。」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觀察你的？」
許川沒有回答。
因為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接通以後。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許川。」
「你現在身邊的人。」
「有一個不是你的同事。」
「不要相信他們。」
電話掛斷。
趙小北和周大勇同時看向彼此。
大廳里的空氣。
瞬間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
這一次。
被觀察的人。
不是十二樓那些住戶。
而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