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1208。」
電話里的男人聲音很急。
「門打不開，窗戶也封死了。」
「你們剛才是不是來過？」
許川站在酒店十二樓走廊，抬頭看了一眼門牌。
1208房門已經打開。
裡面乾乾淨淨。
床鋪平整，浴室沒有使用痕跡，垃圾桶也是空的。
確實沒人住過。
趙小北拿著手機問：「你現在能聽見我們敲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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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抬手，在1208房門上連續敲了三下。
電話里安靜幾秒。
「聽不見。」
報警人叫陳浩，三十五歲，經營一家五金公司。
昨晚十點多，他來到青江國際酒店辦理入住。
記得很清楚。
房號就是1208。
進入房間後，他喝了酒店送來的歡迎飲料，很快開始頭暈。
再次醒來，手機、錢包和電腦都不見了。
房門也打不開。
直到十幾分鐘前，床頭電話突然恢復，他才撥通報警電話。
「房間裡有什麼？」許川問。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台電視。」
「窗外呢？」
「窗簾拉不開。」
「門牌能看到嗎？」
「門裡面沒有門牌。」
陳浩停頓了一下。
「但電視歡迎界面寫著1208，電話上也貼著1208。」
這就不一樣了。
他不是確認自己仍在昨晚入住的房間。
而是房間裡的設備在告訴他，這裡是1208。
錢多多很快檢查酒店電話系統。
報警號碼確實來自1208分機。
可線路數據卻出現異常。
1208客房電話原本接在十二樓8號埠。
現在，8號埠沒有任何通話。
真正打出報警電話的，是十二樓17號內部線路。
只不過系統後台把17號線路的號碼，改成了1208。
趙小北看向走廊。
「十二樓有十七個房間？」
酒店經理搖頭。
「只有十二間。」
「1201到1212。」
「那17號線路去哪？」
經理臉色慢慢變了。
「裝修樣板間。」
三年前酒店重新裝修時，十二樓東側消防通道後方曾建過一套封閉樣板房。
裝修完成後，那裡改成設備儲藏區。
正常客人根本進不去。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檢測到搶劫及非法拘禁案件。】
【被困人員目前生命狀態穩定。】
【案件難度評價：初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號碼是人貼上去的，房間不會自己報身份證。】
眾人趕到東側消防通道。
盡頭是一面裝飾牆。
表面看不出門。
可地面有很淺的拖拽痕跡。
牆角金屬包邊上，還殘留著半枚鞋印。
酒店經理找來工程人員，拆下裝飾板。
後方果然藏著一道防火門。
門鎖已經被人從外面更換。
消防人員強行破門。
裡面先是一條狹窄通道。
再往前，居然真的出現了一間完整客房。
床。
電視。
衛生間。
甚至連牆紙都和1208一模一樣。
陳浩坐在床邊，臉色發白。
看到警察進來，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說我沒瘋。」
趙小北看了一眼電視屏幕。
右上角清清楚楚顯示著：
歡迎入住1208。
「你沒瘋。」
「房號瘋了。」
醫護人員檢查後確認，陳浩只是輕度脫水，體內疑似殘留鎮靜類藥物。
沒有嚴重外傷。
真正的問題，是他為什麼會被關進這裡。
陳浩恢復之後，第一時間說起昨晚經過。
他來青江，是為了和供應商談一筆設備合同。
出發前，公司帳戶剛收到一百二十萬元貨款。
酒店是合作方幫忙訂的。
昨晚辦理入住時，接待他的人叫彭偉。
是酒店銷售經理。
「我認識他。」
陳浩說道：「以前住這裡就是他接待。」
「那杯飲料也是他送的？」
「對。」
警方立即尋找彭偉。
人不在酒店。
手機關機。
今天早上還以家中有事為由請了假。
酒店監控顯示，昨晚十點二十五分，陳浩正常進入1208。
十點四十一分，彭偉推著客房服務車進入房間。
十一點零三分，服務車再次出來。
奇怪的是，車明顯比進去時更重。
彭偉推得很慢。
服務車經過消防通道後，沒有再回到工作間。
而十二分鐘後，空車才重新出現。
「人藏在車裡運過去的。」周大勇說道。
1208房間裡沒有明顯打鬥。
垃圾桶已經被清理。
可洗手池排水口仍檢測出飲料殘留。
彭偉把失去意識的陳浩藏進布草車，經過服務通道轉移到廢棄樣板間。
再把1208徹底恢復原狀。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搶走東西就算了，很快也有答案。
錢多多聯繫陳浩公司。
今天凌晨，公司帳戶出現四次異常轉帳申請。
每次金額二十九萬。
全都因為需要負責人二次驗證而失敗。
陳浩手機上的銀行軟體啟用了動態人臉確認。
彭偉拿到手機和密碼，卻完成不了最後一步。
「他中途來過兩次。」
陳浩說道。
「讓我解鎖手機。」
「我不肯。」
「後來他威脅說，只要我配合轉帳，天亮就放我出去。」
「你為什麼知道是彭偉？」
「他沒戴面罩。」
陳浩苦笑。
「可能覺得我出不去。」
彭偉確實這麼想。
廢棄樣板間的電話線路早就停用。
昨晚為了防止陳浩求救，他還切斷了設備間電源。
只是今天上午酒店工程人員檢修線路，重新啟動了一組舊交換設備。
樣板間電話意外恢復。
陳浩撥打110後，系統卻仍顯示三年前保留的1208映射號碼。
於是才出現了最初那一幕。
1208沒人。
1208卻一直報警。
「彭偉欠錢嗎？」許川問。
酒店經理沉默片刻。
「聽說賭球欠了不少。」
錢多多查到，彭偉最近三個月有大量網絡借貸記錄。
總額接近七十萬元。
更關鍵的是，他一個月前曾經通過酒店客戶信息，私自查詢陳浩公司情況。
顯然早就知道陳浩資金流動較大。
這不是臨時起意。
他一直在等機會。
「人應該還沒出城。」
許川說道。
如果彭偉已經成功拿到錢，他會跑。
可四次轉帳全部失敗。
陳浩又還在他控制中。
按照原計劃，他一定會回來繼續逼迫驗證。
現在人突然失蹤，只可能是發現酒店出了問題。
錢多多調取停車場記錄。
二十分鐘前，彭偉自己的車從酒店地下車庫離開。
方向是城西。
車上安裝的酒店公務停車標籤還沒有註銷，沿途商業停車場能自動識別。
很快，一個位置被鎖定。
城西電子城。
彭偉在那裡的二手數碼市場有長期交易記錄。
「他要處理陳浩的手機和電腦。」
警方趕到時，彭偉剛從一家二手店出來。
手裡拎著黑色電腦包。
看見警察，他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下一秒轉身就跑。
電子城通道狹窄。
兩邊全是櫃檯和紙箱。
彭偉撞翻一個GG牌，沖向後門。
趙小北追在後面。
「你們最近怎麼都喜歡往商場裡跑？」
「外面路寬不好發揮？」
彭偉衝出後門，剛準備鑽進巷子，一輛送貨三輪車突然拐進來。
他急忙側身。
速度一慢。
許川已經從另一側繞到巷口。
彭偉剛抬頭，手腕便被扣住。
他掙扎著想把電腦包扔進旁邊垃圾箱。
周大勇伸手接住。
「證據還知道幫我們集中保管？」
彭偉徹底不動了。
手銬扣緊。
電腦包里，陳浩的手機、銀行卡、公司電腦和身份證件一樣不少。
警方還在彭偉租住處找到鎮靜藥物、酒店樣板間鑰匙，以及提前記錄的陳浩個人資料。
面對完整證據，彭偉很快交代。
他原本只打算逼陳浩轉出公司帳戶資金。
等錢到帳後，再把陳浩留在樣板間，製造「本人自行離店失蹤」的假象。
1208監控也已經提前準備好循環錄像。
只是他沒想到，停用了三年的電話線路，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重新通電。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酒店樣板間非法拘禁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困人員一名。】
【阻止公司資金損失一百二十萬元。】
【追回被搶個人物品。】
【抓獲犯罪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室內線路關聯判斷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1208沒有人，不代表「1208」沒有人。】
回到派出所已經是下午。
趙小北把筆往桌上一放。
「我現在看門牌號都不太信了。」
周大勇說道：「那你回家之前記得先確認是不是自己家。」
「這個我能認出來。」
「靠什麼？」
「我家門口有三雙外賣拖鞋。」
幾個人正說著話，值班室忽然傳來一陣印表機工作的聲音。
沒人操作。
印表機卻自己吐出了一張紙。
值班民警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慢慢變了。
紙上是一張死亡證明。
姓名欄寫著：
許川。
死亡時間：
今晚十一點四十分。
趙小北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誰開的玩笑？」
許川接過死亡證明。
最下方醫院蓋章的位置，印著青江市第一人民醫院。
而簽字醫生的名字，他上午剛見過。
宋成安。
就在這時，宋成安推門走進派出所。
他看見那張紙，皺了皺眉。
「這不是我簽的。」
許川卻盯著列印時間。
距離所謂的死亡時間。
只剩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