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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她走了

  沈婉容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從跪著的姜灼,移到自家兒子臉上。

  「珩兒。」

  她喚了一聲,聲音平靜,卻讓滿堂的人都覺得背上發涼:「你今日,未免有些失了分寸!」

  謝珩沉默。

  「堂堂英國公,當著滿堂下人的面,為一個妾,編出有孕這樣的謊話來。

  傳出去,是你謝珩欺君?

  還是你謝家滿門,被人當笑話看?」

  「母親,是兒自己的主意——」

  「我知道是你的主意。」

  沈婉容打斷他,語氣里壓著極重的失望:「你護著她,我不攔你。可你拿子嗣來賭,拿你父親的清名、拿國公府百年的體面,去賭一個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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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兒,你幾時變得這麼糊塗了?」

  謝珩攥著姜灼手腕的手,卻始終沒有松。

  「母親,孤可以冊她為平妻。她的身世,孤自會周全。」

  這話一出口,滿堂又是一靜。

  沈婉容眸色驟然一沉,怒意壓都壓不住:「你要把一個無孕的、當過寡婦的逃妾,扶成英國公府的平妻?

  謝珩,你是昏了頭,還是中了邪!」

  「她救過孤的命!」謝珩聲音也抬了起來,「若不是她從汴河裡把兒撈上來,兒早已是河底一具枯骨。」

  「若你要如此算,我倒要問問你,那當胸一箭又是如何來的?

  那日隨你去剿匪的兵卒,我一問便知!」

  「母親!」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謝珩心口發悶。

  他張了張嘴,竟一時沒有答上來。

  沈婉容的目光,這才緩緩落回姜灼身上。

  「你執意要走?」

  姜灼伏在地上,聲音卻穩得很:「妾身不敢污了國公府的門楣,也不敢誤了國公爺的前程。求老夫人成全。」

  「若你不走,如今聖上都知道了國公府有後的消息。

  讓人知道你無孕還說是國公爺的骨肉,那便是欺君之罪,抄家滅門都是輕的。

  若你願意走,國公府自是有本事,不叫你那亡夫是烈卒的話傳出去。

  予你百兩金,算作補償。

  你,選哪一個?」

  姜灼額頭抵著青磚,深深叩下去:「奴多謝老夫人成全。」

  姜灼就要抽卡她那被他的大掌牢牢鎖住的手。

  「姜灼!」謝珩目眥欲裂。

  「珩兒!」

  沈婉容轉向他,聲音一沉,壓住了他要說的話。

  「今日之事傳到陛下耳朵里,你脫得開干係?

  她留一日,國公府就多一分被人拿捏的把柄,你今日怎個如此糊塗啊!」

  謝珩胸口劇烈起伏,喉結滾了滾,卻還是不肯放開姜灼的手。

  沈婉容靜靜看著他,她自己個兒生的,自然是了解。

  她這兒子,對著這個女人,是動了真情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如此堅決。

  這姜灼,絕對是個禍害無疑。

  留在府上越久,越是危險。

  她拿住了謝珩的七寸,連話頭都帶上了斟酌。

  「你若真要留她,便連累她一輩子頂著這罵名,也連累你自己。

  你要作死,我這個做母親的不攔你。

  可你問過她,願不願意?」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謝珩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始終沒有抬頭看他的姜灼。

  他忽然覺得,從今往後,她可能再也不會看他了。

  靜了許久,謝珩鬆開她的手腕。

  那力道鬆開的一瞬,姜灼腕上留下了一圈泛白的紅印。

  「……來人,取她的身契來。」

  謝珩的聲音,像從極深的水底撈上來,澀得不成樣子。

  身契很快取來,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寫著姜灼的名字、生辰,還有一個「賣」字。

  謝珩也從懷中拿出那張籍契單子。

  他看著那張紙,指尖慢慢撫過上面的字。

  這張籍契單子,他還貼身收著。

  他接過下人遞上來的身契,又合著那張籍契,一併放進姜灼手裡。

  姜灼指尖觸到那紙的粗糲,心裡竟空了一瞬。

  她的籍契……怎麼也會在他的手裡?

  她萬萬沒想到,她找了那麼久的籍契,居然在他的手裡。

  既然籍契都在謝珩手中,他分明就可以立刻落定死契。

  將自己鎖在國公府,再無分辨。

  如今……

  「你走吧。」謝珩說,「走得遠遠的,天涯海角,最好別讓孤找到你,否則……」

  姜灼緩緩站起來,她膝蓋跪得久了。

  朝沈婉容深深一福,又朝謝珩……終是沒能拜下去。

  她攥著那兩張契,轉身,朝門外走去。

  黛蘿早在門口等著,紅著眼圈,見她出來,一疊聲「姐姐、姐姐」,眼淚就下來了。

  姜灼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別哭,咱們走。」

  回到灼華閣,黛蘿紅著眼替她收拾包袱。

  姜灼的東西本就不多,幾件舊衣,一方舊帕,一支她從娘家帶出來的銀簪。

  「姐姐,這些國公爺的賞賜……」黛蘿輕聲問。

  「不帶了。」姜灼淡淡說,「不是我的東西,帶走了反添是非。」

  黛蘿嘴唇動了動,終是沒再勸,只把簪子放回原處。

  姜灼背著小小的包袱,跨出灼華閣的門檻,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個還沒住熱乎的院子。

  月色下,院角的合歡樹影影綽綽。

  合歡、合歡……

  這種花,種在一個妾室的院子裡,還真是諷刺。

  況且她與謝珩,從始至終,只有謊言,何來的合歡?

  她收回目光,往府門走去。

  孫嬤嬤趕了來,一把拉住她的手,眼圈通紅:

  「灼丫頭……」

  她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哽咽道:「要好好過……好好過……」

  姜灼輕輕回握住她:「嬤嬤放心,您對我的教誨,我會時刻銘記在心,您也要保重……」

  孫嬤嬤眼淚滾下來,把手裡的一個包袱塞進她懷裡:

  「裡頭是些銀錢吃食,路上用的。你一個姑娘家,出去凡事多留個心眼。」

  姜灼心口一熱,屈膝行了個禮:「嬤嬤大恩,姜灼記一輩子。」

  她直起身,剛要邁步,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姜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