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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風雨欲來

  灼華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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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灼正坐在案前,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那支桃花簪。

  黛蘿立在一旁,心一直懸著,時不時往院門外望。

  「姐姐,你不曉得,方才國公爺知道你沒有身孕的時候,那臉色,真是嚇煞人哩!」

  姜灼一直沉默不語。

  這時,孫嬤嬤火急火燎從門外進來,大大失了往日的方正。

  「灼丫頭,巳時而刻,嬛姨娘帶著外人往老夫人的寧壽堂去,瞧著眼生得很。」

  姜灼垂著眼,淡淡「嗯」了一聲。

  孫嬤嬤看她不咸不淡的模樣,更是火燎般上前一步。

  「我打聽了二門外的小廝,繞了好久,才曉得那來人姓姜?

  你可有親戚在京?

  如今這時候,都——」

  孫嬤嬤話還沒說完,便聽見閣外傳來不善的聲音。

  「老夫人傳灼姨娘去寧壽堂回話。」

  姜灼起身,理了理衣襟,讓孫嬤嬤同黛蘿誰都不要跟著。

  就這麼隨婆子去了寧壽堂。

  徒留兩人在灼華閣,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

  孫嬤嬤晃神:「黛蘿,去尋陸侍衛,找國公爺回府,怕……府里有大事了……」

  寧壽堂內,

  老夫人沈婉容端坐在上首,手裡捻著一串沉香佛珠,面色沉凝。

  江嬛立在下首一側,嘴角壓著藏不住的得意,身側站著姜成一家,還有姜鸝與姜肖兄妹二人。

  姜成一身粗布葛衫,分明侷促,卻還要強裝硬氣。

  一看見姜灼,便指著她高聲開口:

  「就是她!老夫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

  此女原名叫姜灼,是小人的親侄女,早年便嫁過人,是個寡婦!

  我是真沒想到啊,我竟是養了個白眼狼!

  她因著我家貧苦,便離了去,我心中有愧,總以為愧對大哥的囑託。

  即使散盡家財,也要找到這侄女。

  沒想到,她竟是厭棄了我,竟就這樣走了,一句話都不留啊!」

  三叔母緊跟著尖聲接話,眼神剜向姜灼:

  「可不是!當初她男人死了,爹娘跟著一場大病沒了,家中只剩我們叔嫂一家。

  我們好心收留她,誰知道這女子心思歹毒,偷偷跑了,改了身份進國公府做姨娘!

  如今倒好,她是享盡榮華了,卻不念我們養活她的恩情吶!

  灼兒啊!

  你這是何苦來哉啊!

  你要什麼三叔母不曾答應你啊,何苦不告而別,叫你三叔好找啊!」

  姜鸝垂下頭,假裝用帕子拭淚,上前一步,朝沈婉容行了個禮。

  她不甚了解這些世家的規矩,行的禮歪歪扭扭。

  卻嬌聲道:「妹妹,往日姐姐什麼都能縱著你,如今……」

  她攙起一旁哀慟的姜成,泣不成聲:「你這一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你可知道,偽造身契乃是大罪,你好好的良民不做,為何偏要為奴為婢啊?

  既做了奴婢,又有這麼個富貴地兒,何故要偽造身契呢?

  難道你要拉著全家去死不成嗎?」

  姜灼站在一旁,特地向一側偏了偏,將這大廳都留給三人演戲。

  倒打一耙的本事,幾日不見,確是更加爐火純青。

  姜鸝更是一句話戳中了要害。

  她乃是偽造身契,是重罪!

  言簡意賅。

  此刻,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若由姜成扯皮,說清這樁事,怕謝珩便要回府了。

  江嬛微微上前半步。

  「老夫人,此事我剛知道時,也是嚇得六神無主。

  事關重大,妾不敢擅作主張,只好來叨擾您。

  姜氏一門親人都在此處,人證俱全。

  姜灼偽造身契,隱瞞婚史,欺瞞國公府。

  若不嚴懲,日後旁人效仿,府中規矩何在?」

  沈婉容放下放在太陽穴上的手,蹙著眉頭,抬眼看向江嬛。

  偽造身契……

  此事可大可小。

  可姜灼如今也算半個主子,身契本應該簽了死契入府。

  她如今又身懷有孕,此事,不好辦吶……

  「姜灼,他們說的,可是實情?」

  姜灼攏了攏薄絨披風,屈膝,雙腿跪在地上,行了重禮。

  「老夫人,夫君亡故,雙親相繼離世,此事不假。我確是寡婦。」

  一句話落,堂內頓時響起低低抽氣聲。

  不等那一家人再演,姜灼繼續道:「當年,家父家母離世,膝下唯留一個孤女。

  雙親離世前,是萬般不放心,拉著我的手聲聲泣血,怕我孑然一身於世,世道不平,又有餓狼環伺。

  便再三懇求他的弟弟,姜成一家,收留我這可憐的孤女。

  家中薄產也盡被三叔取走。

  我孤身無依,仰仗他們接濟度日。

  可轉頭,三叔與三叔母便私下議定,要把我賣給牙婆,換取銀錢,供姜鸝置辦嫁妝,供姜肖讀書。」

  三叔母臉色驟變,厲聲反駁:「你胡說!我們何曾要賣你!是你自己不安分,私自逃走!」

  姜鸝也漲紅了臉:「是啊,姐姐,你怎麼能胡說八道呢?」

  「是不是胡說,不難查證。」姜灼淡淡回看她。

  「至於身契一事,是三叔他們為了拿我換銀,私自造了假的賣身文書。

  抹去我曾經婚嫁的記載,也只為了換個好價錢。

  從頭到尾,我從未見過那身契。」

  姜成急了,大聲爭辯:「你休要狡辯!身契是你入府時交上來的,不是你還有誰!」

  江嬛眸光一冷,不肯鬆口:「老夫人,不管身契是誰執筆,她隱瞞寡婦身份入府乃是事實。

  欺瞞主家,罪無可恕,必須按律治罪!

  若是此事傳揚到外面,英國公府必將淪為京城笑柄吶!」

  沈婉容指尖捻緊佛珠,眉心緊鎖。

  她這心中,除了子嗣這一樁事,便是國公府的聲譽。

  這可是她同先英國公一起,在屍山血海里搏出來的。

  她不允許,也不可能讓任何人糟踐了。

  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此事茲事體大,不宜聲張。」

  「來人,將姜灼帶回灼華閣,禁閉院內,不許外出,等待發落!」

  立在兩側的兩個粗壯僕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要架住姜灼,將她帶回院落。

  姜灼側身要躲,還沒來得及開口。

  殿外忽然傳來侍衛沉厚的通傳聲:「國公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