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親王帶著三千親衛和近千蓮友精銳在北雲城集結後北上。
對外只說是巡視北境防務,隊伍不走官道,避開鎮北關和白河原,從黑熊嶺東麓繞行。
沿途的紅蓮教據點給他們提供糧草補給和情報支持,行進速度極快,三天就摸到了黑熊嶺外圍。
到了之後他沒有繼續往前壓,而是在東麓的一片背風坡地上扎了營,派人給林陽送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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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寫得很客氣,措辭工整,用的還是上好的竹紋紙。
信上說只要林陽交出唐安和那本紅蓮教名冊殘頁,安親王保證黑風堡所有人安全,並上奏朝廷封林陽為鎮北將軍,世襲罔替。
信的末尾蓋著安親王的私印,紋路清晰,印章鮮紅,一看就是正經蓋上去的。
林陽把信看完,遞給唐安。
唐安掃了一遍,又遞給郭真。幾個人傳了一圈,最後回到林陽手裡。
林陽把信紙折好擱在桌上,開口說了一句。
「他在拖時間,等他的四千人站穩腳跟,等堡內蓮友起事,等馬東熙從鎮北關出兵抄我們後路。」
唐安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他身上的傷雖然處理過了,但畢竟被關了兩年,底子虧得厲害,說話多了就喘。
他緩了一口氣才開口。
「安親王行軍打仗不如馬東熙,但此人極善謀算,他紮營必然防劫,你劫營,正中他下懷。」
林陽沒有立刻反駁。
他走到地圖前面,把黑熊嶺東麓那片坡地的地形看了一遍。
坡地背風,視野開闊,營帳之間的間距拉得很開,外圍撒了雙層哨位,馬匹拴在營帳內側的凹地里,不容易被弓箭射到。
這紮營的法子確實老練,安親王雖然不親自領兵上陣,但他手底下一定有打過仗的老手在替他操持。
他站在地圖前面想了一會兒,轉過身來,看著唐安。
「如果你是安親王,你最怕什麼?」
唐安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地圖移到林陽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
「怕我父親,怕唐千重還活著,怕邊軍主力還在他手裡。」
林陽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唐千重還活著,但白河原被北蠻纏著,邊軍主力抽不開身。
可這些事安親王不知道。他只知道唐千重中了狼毒膏,第一批刺客失敗了,第二批還沒得手。
他不確定唐千重現在是什麼狀態,也不確定邊軍主力能不能被調回來。
他帶三千人北上,走的是黑熊嶺東麓,避開白河原和鎮北關,說明他不想驚動邊軍主力。
林陽走到桌邊,把那張信紙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
安親王在信里說「保證黑風堡所有人安全」,又說「上奏朝廷封林陽為鎮北將軍」。
這話說得太滿了,滿到不像是真心的。
他若真有把握一口吃掉黑風堡,不會開這個價。
他開這個價,說明他沒有把握速勝,他想用談判拖住林陽,等他的四千人站穩腳跟,等堡內的蓮友動起來。
林陽把信紙放下,掃了一眼議事廳里的人。
「安親王在等,等他的兵站穩,等我們內部亂,我們不能讓他等。」
唐安看著他:「你想怎麼做?」
林陽走到地圖前面,手指點在白河原的位置上。
「安親王最怕唐千重,我們就讓他以為唐千重已經醒了,邊軍主力正在往黑熊嶺開。」
他轉頭看向郭真:「派二十個斥候,騎快馬往白河原方向跑一趟,不用真到白河原,跑到半路就折回來,馬蹄印留深一點,火把多舉一些,讓黑熊嶺外圍的暗哨看見,同時從堡里調兩百人,穿上邊軍的甲冑,沿著黑熊嶺外圍的山道來回走幾趟,旗幟打唐字旗。」
郭真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出去。林陽叫住他。
「還有,把唐安回來的消息放出去,就說唐千重的大兒子從北蠻地牢里逃出來了,帶著乙字營冤案的鐵證,已經回到黑風堡,這個消息要讓安親王的暗哨聽見。」
郭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唐安回來的消息一旦傳開,安親王就會坐不住。
他帶著三千人北上,打的是巡視防務的旗號,可如果唐安手裡那份兵符拓樣公之於眾,安親王偽造軍令、坑殺乙字營的罪名就坐實了。
他必須趕在消息傳到京城之前把唐安滅口。
安親王越是急著滅口,就越會催動堡內的蓮友提前起事。
蓮友一動,林陽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郭真出去安排了。唐安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陽的側臉,開口說了一句。
「你在賭。賭安親王會急。」
「他一定會急。」
林陽把地圖合上,「他帶這麼多人來,本來就是急著來的,他若不急,應該等馬東熙那邊準備好了再動,他等不及,說明他有非來不可的理由,那個理由就是你和那份拓樣。」
唐安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他正要說什麼,議事廳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秦子衿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隻剛拆開的信鴿竹筒。
「白河原急報,唐寧傳來的。」
林陽接過竹筒,抽出裡面的紙條展開。紙條上的字跡是唐寧的,寫得很快,筆畫有些潦草。內容只有兩行。
「趙七交代的另外兩個刺客找到了,藏在傷兵營里,已經被我控制住,但我爹的毒又重了,秦姑娘上次換的藥也壓不住了。
北蠻第四次總攻已經開始了,都烈帶了新式攻城器械,鐵鏈連接的摺疊雲梯車,比邊軍見過的任何一種都高出一倍,我撐不住太久,速援。」
林陽把紙條看完,攥在手心裡。
他抬頭看向北面,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黑風堡的位置。
安親王在東麓,都烈在白河原,馬東熙在鎮北關。
三面都是敵人,黑風堡夾在中間,手裡的兵不到兩千。
他站了一會兒,把紙條折好收進袖中,轉身看向秦子衿。
「給唐寧回信,讓她把唐將軍轉移到黑風堡,趙七交代的那兩個刺客不用留活口,直接處置,白河原的防線收縮到第二道壕溝,把北蠻的攻城器械放近了再打。」
秦子衿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林陽又看向唐安。
「你留在堡里,把乙字營的事從頭到尾寫下來,每一個細節都要寫清楚,等安親王退兵,這份東西要送到京城去。」
唐安點了點頭。
林陽轉身朝議事廳門口走去,走到門檻前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父親會沒事的。」
唐安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陽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議事廳外面,校場上燈火通明。
弩刀營的士卒正在連夜調動,刀鞘撞擊甲冑的聲響此起彼伏。
唐安聽著那些聲音,慢慢把眼睛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