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霄從後排拿起那隻軍綠色的手提鐵皮箱，穩穩遞到朱珠手邊。
男人的大手覆在箱柄上，順勢在她手背上按了按，掌心的熱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放心去，台下有我盯著。」賀連霄聲音不高，沉穩得像一塊磐石。
事故發生不過兩個小時，展廳中央的碎屑才剛清掃乾淨，原本安排好的各國展商發布會已經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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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會主辦方的負責人正拿著手帕擦額頭，朱珠已經提著鐵皮箱，步履平穩地走上了主發布台。
話筒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朱珠伸手調了調麥克風的高度，目光掃過台下三三兩兩正準備離場的人群。
「各位先生，如果剛才的意外讓大家受了驚嚇，那麼不妨花五分鐘，看看真正成熟的單兵自熱技術是什麼模樣。」
朱珠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展廳大廳，用的正是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語。
原本喧鬧的展廳慢慢靜了下來。
幾名法新社和路透社的記者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回頭打量著台上這位年輕優雅的東方女性。
台下的外軍軍官們互相交換著眼色，腳步也慢了下來。
朱珠沒有多餘的廢話，手腕微動，直接掀開了那隻軍綠色鐵皮箱。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排密封好的單兵自熱口糧盒，外殼由輕質防鏽鋁合金壓鑄成型，表面塗著防反光的啞光軍綠漆，接縫處嚴絲合縫。
小陳快步上台，將厚厚一疊由中國國防科工委和國家輕工部聯合出具的安全檢測報告投影到幕布上。
「這是一百二十項極端環境破壞性測試的數據記錄。」
朱珠指尖點在講台的木板上，語調清晰：「零下四十度的漠北嚴寒，六十度的戈壁烘烤，受潮、跌落、震顫，全都沒有出現任何自燃和爆裂現象。」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私語聲。
剛才理察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大家對這類發熱包顯然心存疑慮。
一名身材魁梧的北歐軍官走上前兩步，抱著胳膊開口發難：「女士，斯通集團的實驗室在全世界排名前列，他們的產品剛才當眾爆炸了。你憑什麼證明，你們這套來自東方的小作坊產品不會把人送進醫院？」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朱珠神色自若，單手拎起一個自熱盒。
她拉開盒蓋上方的橡膠卡扣，指尖勾住內置的拉環，順勢往外一扯。
伴隨著細微的咔噠聲，底部的儲水囊瞬間被刺破。
台下不少人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甚至有人本能地抬手護住了面門。
然而，預想中的劇烈噴射和爆炸聲完全沒有發生。
只有一陣極輕柔的嘶嘶聲從排氣孔冒出。
那是純淨柔和的白色水汽，沒有半點黑煙，更沒有刺鼻的化學硫磺味，反而隱隱散發出一股脫水大米和風乾牛肉的熟食香氣。
短短十秒鐘內，盒體外壁微微發燙，溫度穩定攀升到了適宜入口的熱度。
朱珠當著幾十台相機的面，用不鏽鋼勺子掀開上層的保溫隔層，舀起一勺熱騰騰的紅燒牛肉拌飯，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咽下。
接著，她把自熱盒遞向剛才發問的北歐軍官：「上校先生，要嘗嘗麼？」
北歐軍官愣在原地，遲疑了三四秒，才硬著頭皮走上前，接過勺子挖了一口塞進嘴裡。
軟糯適口的米飯夾雜著濃郁的肉香，在異國他鄉的冷風裡顯得格外誘人。
軍官的咀嚼動作猛地停住，眼睛睜大，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把飯咽了下去。
「熱度均勻，沒有任何異味……這怎麼可能？」
北歐軍官低頭端詳著盒底，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排氣孔：「斯通集團的粉末遇水像火藥，你們的怎麼會這麼溫和？」
「因為他們偷走的配方，原本就是個缺了核心控溫劑的殘次品。」
朱珠收回餐盒，從講台下抽出一份燙金封面的公證書，高高舉起。
「紅旗集團的高分子發熱材料，已於上月正式向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提交了全球獨家發明專利申請，全套實驗底稿和時間節點全部封存備案。」
「至於斯通集團所謂的全球首發，不過是一場見不得光的劣質抄襲罷了。」
咔嚓！咔嚓！
台下的閃光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記者們瘋了一樣圍攏到台前，長槍短炮對準了朱珠手中的專利受理書與紅旗自熱盒。
原本冷清的中國代表團展位，在短短半小時內被圍得水泄不通，來自十幾個國家後勤採購部門的意向書，像雪片一樣堆滿了桌面。
次日清晨，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在日內瓦總部正式公告，全面受理並公示中國紅旗工業集團的發熱材料專利。
與此同時，代表團副官在外事部門協助下，當眾公開了一組絕密取證材料。
那是深夜戈壁水渠邊，技術隨從交接微型膠捲的連續照片，以及涉案人員藏匿的美金匯票存根。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各大西方主流報紙的頭版頭條，全被理察滿臉焦黑被抬上救護車的抓拍照，以及紅旗集團的專利公證書所占據。
「跨國巨頭淪為工業小偷」、「高科技神話在日內瓦破滅」的標題鋪天蓋地。
斯通集團的股價在歐洲交易所開盤就狂跌，形象徹底跌入谷底。
在確鑿的法律證據與國際輿論的風暴之下，斯通集團總部的執行董事不得不連夜搭乘專機趕赴華夏。
一周後，祁連山下的紅旗工業園會議室里。
幾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外企高層垂頭喪氣，當著省外事局和軍區代表的面，鄭重簽署了公開道歉聲明，並按合同約定支付了一大筆巨額違約賠償金。
而在廠區後山的保衛處禁閉室里，李崇文面如死灰地癱軟在木椅上。
手腕上銀亮的手銬泛著寒光。
軍地保衛部門順藤摸瓜，將這條潛伏已久的境外情報鏈條連根拔起，涉案人員悉數落網，等待李崇文的將是軍事法庭最嚴厲的法律制裁。
風波徹底平息，紅旗集團的名字卻一戰成名。
來自東歐、中東乃至拉美地區的海外軍需採購訂單絡繹不絕，堆滿了總經理辦公室的案頭。
戈壁灘的夜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
新擴建的二號車間裡，燈火通明，機器運轉的低沉轟鳴聲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宛如巨獸沉穩的心跳。
朱珠披著一件洗舊了的毛衣，站在車間二樓的鐵欄杆前，低頭看著傳送帶上一盒盒魚貫而出的軍綠色包裝箱。
肩膀上忽然一沉。
一件厚重寬大的軍用棉大衣輕輕罩在了她身上，大衣內襯還帶著男人身上乾燥而溫暖的體溫。
賀連霄從身後走上來，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側面吹來的穿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