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望著神色變化的孟芙清指尖頓了頓,倒也沒有就此留下。
他自來說到做到,邊關出了事,這會府里祖母和母親怕都在擔心,就道:「不用了。」
說著他就往診室外走去。
孟芙清亦步亦趨跟在顧衍身側,模樣竟有幾分像新婚小媳婦一般黏著自家夫君。
顧衍眉峰微微一蹙。
孟芙清瞥見他神色微動,反倒貼得更近。
等顧衍抬腳跨過門檻,她輕聲問道:「世子爺,今日您還回孟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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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用的是「回」而非「去」。
顧衍腳步一頓,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聲音冷利的敲在她耳邊:「孟芙清,我要的迎合,不是叫你這樣演戲。孟宅,本就不是我的宅子。」
孟芙清心裡清楚,顧衍心思敏銳,不可能單憑她一時熱情,就當真以為她是真心討好。
有些心思,需要慢慢鋪墊,潛移默化才行。
她睫毛輕輕一顫,垂首應道:「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顧衍心底莫名湧上一陣悶意。
這悶氣卻不是衝著孟芙清而來。
他向來習慣旁人順從,自然希望孟芙清對他俯首帖耳,這也是他要求,打磨得來的結果。
可當真見她這樣溫順,他反倒覺得不是滋味。
不過,他倒真想探一探,她究竟是真心順從,還是一直在他面前演戲。
「無妨。」顧衍淡淡開口,嗓音沉緩帶著幾分玩味。
「既然你盼著我過去,那今晚我就過去,總不好叫你落空。」
孟芙清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顫,指甲悄然掐進掌心。
昨晚的一切算不上美好,她並不盼著他晚上來,可面上那層溫順卻是不能碎。
她彎了彎唇角,語氣依舊乖順柔和:「那如此,就等著世子了!」
一個「等」字落定,顧衍的目光重新落回孟芙清輕啟的紅唇。
唇間那軟綿滋味,勾得人上癮。
一樣東西,若是心底真正渴求,一開始必然會極為上心。
總要等這股新鮮勁兒慢慢耗去,那份熱切才會一點點褪去,歸於平淡。
顧衍指尖微蜷,暗自想著,自己這一點隱忍的渴望,原是人之常情。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面上不見半分波瀾,只唇角極輕地向上一挑。
轉瞬便恢復冷淡模樣,轉身翻身上馬,執韁一夾馬腹,策馬離去。
顧衍還沒踏入承陽侯府,老太太派來等候的人早已守在府門前。
一見他歸來,便即刻引著他去往慈安堂。
老太太已經知曉顧衍方才去過平安醫館。
只是這一回,她並沒有像從前那般警覺,她查到是姚鴻燕先一步到了醫館,顧衍過去,原是為護孟芙清。
她想,或許從前是自己太過敏感。
孫兒若當真對孟芙清起了心思,怕也不會拖到如今還沒有動作。
而且此刻,她心底還壓著另一件要緊事。
一見到自家孫兒進門,老太太便直接開口:「如何?此番突厥來犯,朝中是戰是和?聖上心中屬意何人?」
顧衍依禮躬身行禮,神色平靜無波,只據實回稟:「朝議已定,決意開戰。皇上命五皇子督戰,父親會領兵馳援。」
聽聞承陽侯也要奔赴戰場,老太太一時默然。
半晌,才吩咐下人扶她去往小佛堂,要親自為兒子焚香祈福。
但凡戰火燃起,上陣的不是兒子便是孫兒,老太太歷經多年風雨,早已見慣這般局面,心底的擔憂卻從未減半。
顧衍親自送了老太太去了小佛堂,又去了王氏侯夫人的院子小坐。
剛回到自己院子,三叔就上門了。
府里但凡出點事,里外大小事務總得顧衍頂著,朝堂家事全靠他操心,他本就是承陽侯府的主心骨。
可今日的顧衍,從頭到尾都有些心不在焉。
陪著老太太回話、安撫王氏、又寬慰三叔放寬心,看似事事周全,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滿腦子都是昨夜和孟芙清未盡的纏綿。
好不容易把府中瑣事都料理妥當,他回房臥床補眠,卻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索性起身,翻出了陸瀾滄早前送他的那些圖冊。
當初陸瀾滄給他時,他只隨意掃了兩眼就丟在一旁。
這種男女情事的章法,本就是人之本能,根本用不著刻意學。
可真有過一次經歷,他反倒想探得更多。
長樾端茶進屋,一眼瞧見自家世子正端坐案前細看冊子,目光無意間掃到頁面,手猛地一震,茶水險些潑出來。
誰能料到,世子院裡平日消遣的,不是兵器便是機關,素來冷心冷情的人,竟會這般正經地翻看這種風月冊子。
轉念一想又覺得合乎情理。
自家世子向來如此,凡事要麼不做,要做便要做到最好,一件事總要鑽研到極致才肯罷休。
如此,顧衍只是在攻克一道新發現的難題。
夜暮降臨。
孟芙清踩著夜色回到宅子,宅門鎖已經開了。
她在門口頓了頓,就知是顧衍來了。
漫兒呸了一聲:「來得倒是早。」
孟芙清默默看了漫兒一眼,深深提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這才捉著裙邁進了自己的這方小天地。
不過是一個白日不在,宅子裡又添置了不少東西。
院中換了新貌。
階前移栽了整排名貴青松,蒼勁挺拔,壓住滿院氣場。
往日鬆散的竹籬盡數拆去,換成規整嚴實的雕花木欄。
院中空曠處新加一方黑石大案、沉木坐榻,肅穆端正。
院子看來比之前的素雅多了幾分貴重,可卻不是她一手布置出來的,也不是她想的。
孟芙清正發愣,廚房方向忽然傳來動靜。
一名三十餘歲的婦人走上前來屈膝見禮:「奴婢方娘見過姑娘。灶上煨著雞湯,再稍等片刻便能開飯。」
說罷,婦人躬身退下。
顧衍自屋內緩步走出,靜立在房門口,一言不發。
孟芙清指尖攥緊,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步走向他。
顧衍指尖探過來,輕輕落在她面頰上:「回來了。」
孟芙清咬了咬軟唇,開口:「方娘…」
「我說過,你太瘦了。」顧衍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語氣是不容辯駁的告知。
話音沒落,他長臂一伸攬住她腰肢,徑直將她抱了起來。
孟芙清下意識抬手,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