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喉結狠狠滾動,眸色突然沉得發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寒山孤月般的清冷模樣,看向眼前粉腮甜媚的女子,語調淡淡。
「我沒有說一定會來。」
話音沒有完全落下,手臂突然繃緊,伸手將她一把橫抱而起,轉身落坐在床榻上。
下頜繃得緊實,垂眸時眼尾壓著沉暗,指尖扣著她腰側的力道收緊,臉上卻不見半點失態。
他目光掃過熟悉的寢被色澤,掠過裊裊升起的薰香,最後落回她烏髮間那支白鷺玉釵。
心底的火一寸寸往上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指尖輕輕挑起那精緻嫩白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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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相撞,兩人靜靜凝望著彼此。
昏沉醉意裹脅著孟芙清,腦袋微微一點一點。
她望著他,心底忽然讀出一層意味。
他是在等她主動。
這般模樣,想來,他對她精心準備的這一切,是滿意的。
孟芙清默默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凸起的喉結,故作真誠,軟聲開口。
「那又有什麼關係,你說不一定會來,但我願意等你,再晚也等。」
那雙水潤潤的杏眼盛著微光,眸底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可那身影蒙著一層薄霧,虛虛浮浮,並不真切。
顧衍低低嗤笑一聲,捉住她下頜的指尖收緊些許。
他身子稍向後靠,兩手撐在床榻上,抬眼望著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聲線冷沉:「太假了,一個字都不像是真的。」
嘴上說著不信,可他這副任由她靠近的姿態,分明是無聲慫恿,叫她繼續。
酒縱慫人膽,她的膽子確實大了許多。
若是放在平日,孟芙清面對這種質疑,大概就會停滯。
可這會她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他不推開她,她就往前沖。
他想得到,那就讓他得到。
早點膩,便是完成了最難的一件差事。
孟芙清抬頭輕咬住他的喉結,用貝齒輕輕蹭了蹭,杏眼眨了眨,聲音軟乎乎帶點委屈:「既然如此,那世子爺就看看我的真心。」
顧衍只覺口舌發乾,心底灼灼燒著,可面上神情依舊冷寂。
他不動不語,靜靜望著眼前這女子。
不過寥寥幾個動作、幾句軟語,便如同勾人的妖精。
原來這才是她真心迎合時的模樣。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出來,刺得他莫名發悶。
她這般熟稔從容,莫非這些手段,都是從蕭子淵那裡學來的?
如此,他便更沒有主動,只任由孟芙清靠近。
紗帳緩緩垂落,將榻上光景盡數掩入朦朧昏暗之中。
薰香裊裊,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烏黑青絲鋪散在枕上,那支白鷺玉釵斜斜擱在枕畔。
帳內氣氛燥熱。
孟芙清目光越過他滾燙的肩胛,落向那張寒山孤月般的面容。
顧衍臉上依舊繃著,清冷如覆積雪。
她抬眼看向他,見他神情微頓,臉上依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
不知為何,這一刻,她忽然厭棄起他這份清冷。
是他先起的念,怎麼能在得償所願後毫無波瀾,反倒襯得她愈發卑微。
心底那點倔強和不甘一下子涌了上來。
孟芙清仰起頭,在他肩頭重重咬下,直到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腥甜。
…………
顧衍前兩日落值之後,陸瀾滄塞給他厚厚一疊圖冊,同他細說其間門道,末了還低聲同他講。
沒有過的女子,這會自是最需憐惜。
可已經成親的婦人,就如盛放後的芙蓉花,細雨已經不足以滋養,要的是滂沱大雨。
顧衍當時冷笑,不將陸瀾滄的諢話放在心上。
可這會不由的就想起那支芙蓉玉釵。
難道他的白鷺玉釵還比不過一支舊釵?
丟掉舊的,接納新的,便要證明新的比舊的強。
風從窗縫吹入,帳幔微動。
孟芙清鬆了口,鬢髮散亂,額角沁出薄汗。
顧衍臉上依舊是那層化不開的清冷,指腹卻不自覺撫上她泛白的面頰,原先緊錮的力道悄然鬆開,聲音低沉地問道。
「怎麼……?」
顧衍忽然頓住。
昏暗暗的燭火映在他眼裡,沉沉的,半點情緒都看不出來。
孟芙清看著他,心猛地一提。
忽然想起之前兩次,他毫無預兆地停手,變臉走人。
這幾天被他晾著的時候,她日日心裡都不踏實。
這一次,她不能再讓他不滿意。
否則這麼些天她伏低作小,都將是白費。
無論如何,也要安然度過今夜。
孟芙清睫羽輕動,搖了搖頭,雙手攀上他的肩,主動靠近:「我還好……」
顧衍卻是偏頭躲開了,目光凝在她的臉上:「還好?是我令你不滿意了?」
他素來武力高超,怎會輸給一個亡人。
只是心頭又掠過一絲猶疑。
莫非是他太……
下頜緊緊繃起,幾分不自在翻湧,自傲卻半點不減。
孟芙清望著眼前俊美卻自傲的臉,神色微怔。
不知道他突然驕傲什麼。
不過她本來沒經驗,自是談不上什麼滿意與否。
這般近距離的裹挾讓她難以承受。
「世子爺……能不能緩一緩……」
顧衍眸底的暗沉稍稍消減,依舊是那副高寂孤寒、不近人情的模樣,只是眼尾悄悄漫開一縷浸著薄紅,藏著無人察覺的暗爽與得逞。
方才躲開她親近的人,此刻竟微微俯首,薄唇輕落在她沁著薄汗的額間,帶著滾燙的溫度。
一支舊釵,怎麼配跟他這支新釵比!
他本來壓根不屑和一個死人較勁,可偏偏今夜就是贏爽了。
很多事他懶得細究,也根本不必在意。
他無意動心,談不上什麼喜歡。
只是眼下,能實實在在擁有她的人,只有他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