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嫩白柔媚的臉上浮起一絲苦澀,轉瞬便歸於沉寂。
她心中亦有費解,只是早已沒有心力去深究,更不允許自己去深究。
眼下守住本心比什麼都要緊。
暫且只當是世家公子的占有欲作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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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子弟生來傲骨,向來高高在上,即便是這般得來的東西,也盼著能完完全全打上屬於自己的印記,原也是常理。
顧衍便這樣走了,如今要愁的,是如何哄得他消氣。
幽幽嘆了口氣,孟芙清起身,最後深深瞥了一眼漫兒手裡攥著的玉釵,轉身往自己臥房走去。
推開房門,她從書格中翻出幾本話本子。
她要好好琢磨,何為真正的迎合。
若是沒有理解透何為真正迎合,即便他氣順了,下次再來,今日這場難堪,只會再度重演。
她指尖攥緊書頁,告訴自己,這般刻意學、刻意改,從不是自甘下賤、刻意討好。
不過是想早點圓滿這場交易,早日脫身,重獲自由。
顧衍策馬離了孟宅,徑直返回承陽侯府。
待案頭公務盡數處理完畢,他起身之際,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隨即沉聲吩咐,命棲雨即刻入內覲見。
「爺。」
棲雨進來,垂著頭盯著鞋尖,安安靜靜等著吩咐。
顧衍一向不愛女子進他寢室,白天還好,眼看快要歇息的時辰,棲雨本是極少踏足此處。
顧衍把一張單子往前一推,開口吩咐:「照著這單子,把東西送到孟宅去。」
棲雨心頭猛地一驚,雖滿是震撼,卻強壓下情緒。
她垂頭拾起單子,掃過上面羅列的物件,心底愈發訝異。
只是她素來守規矩,半句也不多問,只小心把單子折好收進袖中,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次日。
孟芙清昨夜翻話本子直到後半夜,天亮便早早起身。
青絲未綰,松松披散在腦後,身上罩著一層白紗,內里杏色繡桃枝小衣緊貼肌膚,她坐在梳妝檯前,打開錦盒,取出那支自收到,就從未上過頭的簪子,白鷺銜玲瓏碧玉靈芝羊脂玉釵。
這支釵子與她並不相配,只是因為贈送之人或許喜歡,她就要將它戴在頭上。
孟芙清將簪子輕輕擱在梳台上,又取來針線,垂著眼開始繡荷包。
日光漫進屋內,漫兒踏著光走入房中,看見孟芙清一身寢衣,抿了抿唇開口:「姑娘,今日可要去醫館?」
孟芙清頭也沒抬,手上針線不停,只淡淡應道:「今日不去。我把這隻荷包繡完,晚些時候送去墨宅。」
送到墨宅的東西,終究會輾轉落到顧衍手上。
她如今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身份,若是親自去承陽侯府送荷包,或是跑到宮門口等候堵人,全都不妥。
這隻荷包於顧衍而言,想來無足輕重,可這是她低頭示好的信物。
漫兒看著姑娘眼底濃重的烏青,便不再多言。
她心裡清楚,顧衍這邊的事若不能妥善了結,姑娘便沒法安心過日子。
孟芙清本就醫術、繡活俱佳,不過小半日功夫,荷包便繡好了。
孟芙清將荷包仔細放進錦盒,親自叩開墨宅的門。
墨宅的僕役認得孟芙清,這幾日顧衍時常往墨宅這邊來,下人早隱約察覺世子對她不一般。
錦盒一交到他們手上,僕役不敢耽擱,即刻送往承陽侯府,交到棲雨手裡。
棲雨一上午都在打點單子上要送往孟宅的物件。
錦盒送到,她並未私自打開。
從前棲雨或許還覺得,顧衍自是不會被孟芙清的美色所吸引。
可看過那張單子上要送往孟宅的物件,她心裡便清楚,爺終於還是對那美色上了心,關係從此怕是難以再簡單。
可這樣無疑也是危險的,關係不清白了,卻不將人往府裡帶,不過明路,以後老太君和侯夫人知道,怕是少不了波瀾。
還有那沒進門的世子夫人。
可這,都不是她該操心的。
不敢多做停留,她當即托人把錦盒轉交給隨顧衍當值的長樾。
禁軍統領專屬的衙署之內,顧衍今日神色緊繃,周身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底下人人噤若寒蟬。
長樾捧著錦盒上前呈上時,顧衍指尖微微一頓,既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要打開的意思。
長樾略一思忖,開口道:「爺,這是孟姑娘差人送到墨宅,由老孫轉交棲雨姑娘,棲雨即刻托人送來的。
老孫說,孟姑娘千叮萬囑,務必送到您手上,您要不還是看看吧。」
長樾心底依舊不待見孟芙清,可他心裡清楚,有些喜好輪不到他置喙。
主子既然對孟芙清動了心思,他的態度自然要跟著收斂。
顧衍端坐未動,指尖矜傲地轉動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長樾就將盒子打開了,頓時一個淺青緞面,用淺墨絲線繡疏瘦細竹,收口用墨青色絲絛,墜一顆小小的素白玉珠的荷包就出現在了眼前。
長樾心底本就看輕孟芙清,此刻卻出聲誇讚:「清雅克制,不艷不俗。爺,這荷包與您十分相配,孟姑娘是花了心思迎合您的喜好。」
他暗地裡藏著小心思,本意是想貶一貶孟芙清。
從前就覺得她裝模作樣,假裝清高,骨子裡還是藏著攀附。
如今攀上了,又惹得爺動怒,現下才學著討好。
說到底,就是心機深沉。
只是這番暗含貶低之語,反倒讓顧衍緊鎖的眉頭稍稍鬆了些。
他指尖微動,依舊矜傲,沒有伸手去碰那荷包,只在心底冷冷一笑。
一個擁抱、一枚荷包便想哄得他消氣,盼著他再登門,把他當成什麼了。
「這般不值當的物件,也值得你誇贊,放著吧。」顧衍冷冷瞥了長樾一眼。
長樾依言把錦盒擱在書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顧衍低頭繼續處置公務,待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漫不經心地掀開錦盒,取出荷包翻來覆去看了看,面上帶著幾分嫌意,隨手揣進胸前衣襟。
從昨夜到如今,竟這般快就繡好了荷包。
看來她倒真是肯用心改了,犯不著同一小女子過多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