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聖山,硝煙散盡,血染殘岩。猩紅的血跡順著嶙峋的石縫蜿蜒而下,在山坳間積成小小的血窪,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與神力潰散後的焦糊味。
滿山廝殺徹底落幕,遍地神級屍骸沉寂無聲,曾經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天空,破碎的神器殘骸與斷裂的法寶碎片散落各處,無聲訴說著方才戰鬥的慘烈。
洛倫立在虛空,衣袍上沾染的點點血漬尚未乾涸,心頭的驚濤駭浪卻比戰場上的廝殺更難平息。
他親眼目睹,一盞茶的功夫,陳維便如入無人之境,橫斬十二位上位神!這種近乎無解的戰力,根本不是尋常聖級勢力所能擁有,其威壓之強,已然觸摸到了傳說中的准帝領域!
起初結盟時,洛倫是抱著平等合作、互利共贏的心態,認為青幫幫主雖實力不俗,但終究與自己是同輩人物,玉瀾教與青幫聯手,正好可以平分近海霸權。
可當親眼見證陳維僅憑一己之力,便如摧枯拉朽般碾壓烏蘭聖族全部高端底蘊後,洛倫心中的定位早已徹底顛覆。
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青幫幫主,根本不是和他平起平坐的盟友,這分明是一尊蟄伏近海、隱而不發的無上巨擘!
對方刻意收斂氣息、不顯修為,大概率只是懶得張揚,不屑於在海域這些小輩面前展露神威罷了。
「不管其真實底細如何,此人絕對不能得罪,只能深交!」
洛倫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迅速壓下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撼,斂去所有複雜情緒,身形一閃,如一片羽毛般輕盈地落至陳維身前,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拱手道:「此番能一舉覆滅烏蘭聖族,全靠陳幫主神威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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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有您相助,單憑我玉瀾教之力,縱然最終能艱難取勝,也必然是死傷慘重、根基大損,再難恢復元氣!」
陳維立於峰頂,獵獵山風拂動著他的衣袍,衣角微微揚起,神色卻淡然無波,仿佛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而只是一場尋常的郊遊。
他此刻根本無心寒暄,方才大戰落幕,滿山神級修士戰死,那海量的精血、逸散的神魂本源如同實質般充斥在天地之間,小妖與噬魂妖葫全程都在瘋狂吞噬煉化,氣息一路暴漲,已然瀕臨七階臨界點,此刻它們體內正全力沉澱消化這些龐大的底蘊。
若非如此,陳維或許早已轉身離去,對這戰後的收尾毫無興趣。
「既定盟約,分工行事而已,無需掛齒。」陳維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一副舉手之勞的漠然姿態,仿佛覆滅一個傳承萬年的聖族,對他而言不過是碾死一隻螻蟻。
洛倫見狀,心中更是敬畏。
舉手間覆滅一尊萬年聖族,依舊能雲淡風輕、毫無驕躁,這份心境與氣度,遠非海域那些稍有成就便沾沾自喜的尋常梟雄可比!
他不敢再多言,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陪著陳維並肩立於聖山之巔,靜靜等候麾下弟子清掃戰場、肅清殘餘餘孽。
整整一個時辰轉瞬即逝,夕陽的餘暉將聖山染成一片金黃,卻驅不散那濃重的死亡氣息。
山下最後一處負隅頑抗的聖族殘黨被徹底剿滅,傳來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曾經雄霸近海、與玉瀾教分庭抗禮無數歲月的烏蘭聖族,至此傳承斷絕,徹底覆滅!
整片聖山,再無半分活人氣息,只剩下死寂與荒涼。
陳維指尖輕勾,隨意地一收。體內氣息鼓脹、飽吸了海量本源的小妖與噬魂妖葫瞬間化作兩道流光,一左一右穩穩歸位沉寂,在他的丹田與識海之內各自穩固境界、沉澱突破的底蘊。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的身影破空而來,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一名玉瀾教的中位神長老滿臉激動,快步掠至洛倫身前,單膝跪地,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啟稟教主!我教弟子在清掃聖山時,於山頂一處極為隱秘的石洞之內,成功尋得烏蘭聖族之傳承!
那……那是大帝傳承,大帝傳承現世了!」
「哦?找到了!」洛倫雙目驟然一亮,精光爆射,壓抑了多年的野心與期盼瞬間如火山般湧上心頭。
大帝傳承,這可是他突破當前瓶頸、衝擊法則圓滿、最終登臨准帝之境的唯一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緒,當即轉頭看向陳維,姿態愈發謙和:「陳幫主,傳承已然出世,不如你我一同前往觀覽一番?」
「無妨,順路一觀。」陳維隨意頷首,語氣依舊平淡。
他手握完整的聖武大帝傳承,早已見過頂級的大帝道統,但其他大帝傳承往往各有道韻,閒來無事觀摩一二,也算開闊眼界,說不定還能從中領悟到一些不同的法則思路。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山頂那處隱秘的石洞。
石洞入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內部卻別有洞天,空間寬敞而古樸幽靜,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古老道韻,石壁上紋路縱橫交錯,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沉澱著萬古歲月的滄桑與厚重。
石洞正中央,一尊數丈高大的古樸石碑靜靜矗立,碑身通體呈暗青色,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圖文,一道道水流道韻如同活物般纏繞周身,隱隱有海浪轟鳴之聲從中傳出,時而洶湧澎湃,時而輕柔婉轉。
「驚濤訣!」陳維目光一掃,神念瞬間覆蓋整座石碑,碑上的內容便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是一套純粹的水系大帝功法,體系完整、境界清晰,從神境奠基、法則領悟,到法則圓滿的查漏補缺,每一步都記錄得極為詳盡,確實是正統的大帝傳承,對於尋常修士而言,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無上至寶。
可僅僅看完一遍,陳維便興趣寥寥。
這套功法看似完整,實則上限有限,道韻殘缺、底蘊單薄,在陳維眼中,這所謂的大帝傳承,與他先前所得的聖武秘典相比,實在是相形見絀,宛如螢火之於皓月。
更不用說與若水修煉的《弱水藏魂典》相較了。
那部功法的玄妙之處,其蘊含的精深法理,以及觸及本源的層次,都遠遠超越了眼前這部驚濤訣。
對於尋常上位神而言,這驚濤訣無疑是逆天改命的至寶,足以讓他們瘋狂爭搶。
但對陳維來說,卻不過是平平無奇之物,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如同雞肋一般,根本無法引起他的絲毫興趣。
反觀站在一旁的洛倫教主,早已是雙目熾熱,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伸出雙手,輕輕撫過石碑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紋路,神色亢奮激動,眼底深處充滿了極致的渴望與憧憬。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玉瀾教!」洛倫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有了這份驚濤大帝的傳承,我玉瀾教無數弟子,終於有望補全修煉根基,圓滿自身法則,進而衝擊准帝之境!」
激動的情緒持續了許久,洛倫才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陳維,神色無比鄭重,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小心翼翼:「陳幫主,按照我們先前定下的盟約……這大帝傳承……」
「傳承你拿走就是了!」陳維不等他說完,便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倫原本的意思,是想依照盟約的規定,名正言順地取得這份傳承。
可話到嘴邊,當他看到眼前這位青年雲淡風輕、深不可測的模樣時,心底卻猛然一顫,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盟約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先前結盟,雙方尚且算是平等交易。
可如今,親眼見證了陳維那准帝級別的恐怖戰力後,洛倫哪裡還敢真的獨占傳承,自居為平等的盟友?
他很清楚,一旦惹得這位大佬不快,別說玉瀾教的未來發展,恐怕整個教宗能否存續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一念至此,洛倫連忙改口,態度愈發恭敬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卑微:「不不!陳幫主誤會了!」
「本座……本座只需拓印一份功法副本足矣!」他連忙解釋道,「這傳承石碑,本座絕不挪動分毫,就將它留在此地,留在烏蘭聖山!
有無拓印版本,其實並不影響修煉的根基,本座萬萬不敢獨占這等至寶,更不敢有絲毫僭越之心!」
看著洛倫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最初的期待渴望,到如今徹底放低姿態,陳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洛倫教主,這般難得的大帝傳承,難道你就不想獨家占有嗎?」
洛倫聞言,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通透與無奈:「獨家占有?絕無可能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大帝傳承,看似稀缺無比,是無數修煉者夢寐以求的機緣。
但實則,放眼那些真正的頂層勢力,這並不算什麼絕無僅有的東西。
遠的不說,就說統御我們這片海域的紫菱帝族,他們的族中寶庫內,必然收藏著各類大帝傳承的拓本,這驚濤訣,帝族未必就沒有!」
「以往,烏蘭聖族能夠坐擁這份傳承,必然是將拓本交與各大帝族。
若真有頂級帝族對這份傳承心生覬覦,以烏蘭聖族那點實力,根本就守不住!到頭來,只會引火燒身,落得個滅族的下場。」
說到底,這世間的一切,皆是實力說了算。
沒有與之匹配的強大戰力,手握至寶,非但不是幸運,反而是懷璧其罪,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陳維聽了洛倫的話,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已然瞭然。
果然,那些底層勢力視若天道機緣的至寶,在真正的頂層帝族眼中,或許不過是尋常的典藏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而這般連頂層勢力都未必看得上眼的雞肋傳承,他自然更是半點興趣都無存了。
「既如此,那便隨你便吧。」陳維淡然地擺了擺手,神色愈發顯得意興闌珊,仿佛連再多看一眼那石碑的興趣都沒有了。
對他而言,此行的收穫或許並非這部驚濤訣,而是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了不同層次勢力之間的差距,以及實力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