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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殺官,這只是個開始

  沉默,周圍一片沉默,安靜的落針可聞。

  沈知言張嘴想要呵斥李臨舟不遵法度殘害忠良。

  但他沒喊出來。

  他帶來的十幾個兵丁被幾千百姓擠在最外面,進都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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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邊全是百姓,老人、婦人、年輕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

  無盡的憤恨終將迎來解脫……

  此刻他遲疑了,他絲毫都不懷疑,現在若是有誰敢站出去為劉長卿說話,怕是話音未落,命都不保。

  他退縮了,哪怕前面如同待宰豬羊一般跪著的,是跟了他十二年的老部下,為他斂財如巨。

  日頭正猛,照得廢墟上的斷磚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劉長卿跪在地上,嗚嗚聲越來越急。

  李臨舟轉頭看向了一旁雙目猩紅的百戶陸貞。

  「陸百戶,你可敢行刑?」

  陸貞早已按捺不住,若說方鑒之死,於他只是同僚,可再前任千戶齊善,乃是他的入門師父!

  一路帶著他從鎮魔衛歷練有了今天!

  陸貞咬著牙,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屬下願往!」

  這一刀,解了他多少心魔!

  手起。

  刀落。

  劉長卿的頭顱滾在斷磚上,血濺開,染紅了旁邊一塊碎瓦。屍體跪了半息才歪倒在地。

  場面安靜了一瞬。

  然後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把攥了半天的石頭扔向劉長卿的屍體。

  那個拿鐲子的老漢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旁邊的鄉親拍著他的肩膀,自己卻也忍不住哽咽。

  刀落的時候,沈知言沒有閉眼。

  他眼睜睜看著劉長卿的頭顱滾在斷磚上,看著血濺上碎瓦,看著屍身歪倒在地。

  山呼海嘯般的吼聲還在繼續。

  沈知言被人群裹挾著往後退了兩步,又被擠回來。

  他身邊的一個婦人哭得站不穩,旁邊的男人舉著拳頭在喊,喊的什麼聽不清,但那聲音大得讓人頭皮發麻。

  沈知言從人群中退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往刺史府方向奔去。

  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在催命。

  這個李臨舟,他不是來瀝州做官的!

  他是來殺人的!

  是誰給了他這樣的膽子!

  沈知言越想脊背越是發涼……

  此時絕無善了之可能……

  劉長卿死是死了,但自己還在瀝州。

  城隍廟地下的東西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商會的封條、官庫的符紙、修繕款的去向……

  一條一條,全指向自己!

  沈知言回到刺史府書房,關上門,一個人坐了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房後面的暗室。

  暗室里有一個香爐,香爐底下壓著一道符。他用火摺子點燃符紙,看著它燒成灰。

  「鎮南王冤死之仇不共戴天!跟主子說,該行動了!」他對空無一人的暗室說完,符灰落在地上。

  暗室里沒有人回應他,但他知道那邊聽到了。

  做完這件事,沈知言坐回書案前,開始寫奏章。

  彈劾李臨舟!

  「以一介五品千戶,擅殺從四品知府,未經三司會審,程序違法,目無法度。若不嚴懲,天下官員人人自危。」

  他的措辭極重。

  可他也知道,這道彈劾多半沒用。

  鎮魔司有先斬後奏之權,這是開國時太祖定下的規矩,他在奏章上把李臨舟罵得再狠,到了朝堂上也起不了絲毫風浪。

  可他還是得做,人員貨物接連折損,他還得給他的主子一個交待。

  此刻的李臨舟並不知曉沈知言的行徑。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在乎。

  他現在只在乎一件事,看著那劉長卿的狗頭,他爽了。

  神閒氣淡。

  「陸貞留下人手在這裡善後,顧秋,帶上一隊人馬,去劉府,抄家!」

  「是!」

  「屬下遵命!」

  臨行前,顧秋熱絡地搭上了陸貞的肩膀。

  「陸百戶,這抄家可是個細緻活,若是人手不得用……」

  「顧侍衛放心!陸某自然給你安排最可信得用之人!」

  城隍廟廢墟上的喧囂還沒散盡,顧秋已經帶人往城東去了。

  李臨舟看了一眼陸貞,只見他交代一句,便親自朝著再前任瀝州鎮魔司千戶的屍首走去。

  若是沒記錯,那人應該叫齊善。

  城隍廟的事持續了三年,可齊善卻是一年多之前死的。

  這其中會不會有其他關聯,李臨舟已不願去想。

  李臨舟勒著馬停在城隍廟外的巷口,看了一眼廢墟前正在善後的鎮魔衛,撥轉馬頭,朝著另一條路走去。

  來了這瀝州城,他還沒四處逛逛。

  瀝州的街面比京城窄,但比沿路的州府都乾淨。

  青石板路面上沒有積水和爛菜葉,兩旁的溝渠是重新砌過的,用的是瀝州本地燒的青磚,磚縫裡勾了糯米灰漿。

  這種灰漿比普通石灰漿貴三成,但能用二十年不漏。

  修這條溝渠的人要麼懂行,要麼捨得花錢。

  兩旁的店鋪門板大多開著,布莊、米鋪、鐵匠鋪、藥材行,招牌有新有舊,但都在做生意。

  藥材行的招牌尤其多,每隔三五間鋪面就能看到一家。

  瀝州是西南藥材出山的第一道集散地,在內檔處的輿圖上都有記載。

  經過一個路口時,有人在路邊支了個茶攤。

  李臨舟來了興致,翻身下馬,走到茶攤前落座。

  支茶攤的是個老婦人,頭髮花白,手裡提著一把銅壺。

  老婦人見李臨舟一身官服,心下緊張,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位,大人,小店只有最粗淺的麥子茶……」

  李臨舟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無妨,來上一碗。」

  茶攤隔壁是一家歇了業的鋪面,門上掛著「出租」的木牌。

  木牌上沒有積灰。

  引起李臨舟注意的,倒是鋪面前地面,有被車輪反覆碾壓的痕跡。

  那車輪的間距比一般的板車輪寬了一掌,是軍用轅車的輪距。

  這鋪面之前還賣國軍需?倒是可以叫人來查查。

  「李大人!」

  李臨舟正喝著麥香濃郁的大麥茶,街尾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個面生的武官見到李臨舟,翻身下馬,朝著李臨舟抱拳行禮。

  李臨舟打量著來人。

  「屬下瀝州鎮魔司百戶趙同,見過千戶大人!」

  喲,還是自己的下屬。

  見李臨舟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

  趙同連忙解釋,「方千戶遇害後,咱們司里唯一的副千戶被吏部調走回京述職去了,司里司外都是劉知府在發號施令……屬下被派去協防駐軍……」

  「你還不如不解釋,堂堂鎮魔司,被人欺辱至此,不覺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