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55章 望其項背

  這些文字一出現,整座大殿的空氣都變得寧靜了幾分。

  不少心浮氣躁的考生只是看了幾行,躁亂的神魂便安穩了許多。

  大殿裡的聲音越來越少,議論聲和竊竊私語全沒了,最後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張古天抬頭盯著第一題,雙手背到身後。

  他主持考核三十年,自認藥理根基夠穩。

  可越看下去,他背後的手便握得越緊。

  葉天立的答案沒有故意賣弄,每一處都簡單直接。

  為何先投藥,為何延後轉火,為何必須在第十二息壓低地火,前因後果全部寫明。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哪怕一階丹徒站在這裡,也能順著答案學明白一部分。

  真正讓張古天難受的是,他看懂了。

  正因看懂,才明白自己與葉天立差了多遠。

  吳啟明仰著頭,本來抱著胳膊等著挑刺,目光掃過前三行,瞳孔驟縮。

  他嘴唇動了動,無意識地跟著光幕上的文字默念。

  「陰火五分時毒性入根莖……轉陽火第七息藥性逆升……」

  第四行的批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學了二十年藥理,從來不知道冥心草在第四種火候下還有隱性逆反應。

  他翻遍了吳家藏書閣所有典籍,也沒見過這種記載。

  光幕繼續滾動,第五題、第十題、第十八題。

  看到第七題時,吳啟明便跟不上了。

  看到第十二題,他只剩下抄錄的念頭。

  那道題他寫了整整一頁,葉天立只用了六行,便把藥性衝突講透。

  他的答案沒有錯,卻又笨又慢,若是拿來煉丹,至少會多浪費三成藥力。

  吳啟明低頭看了一眼白玉扇,悄悄把扇子合上,不敢再出聲。

  劉景輝站在另一側,額頭滲出汗珠。

  他盯著第三十一題的解法,腦子裡轟轟作響。

  那道題他答了,自信滿滿地寫了三行。

  如今看過葉天立的答案,才發現自己的理解淺得可笑。

  他考了八十四分,其中有三道題靠猜,如今才發現竟全猜錯了。

  他寫的是皮毛,葉天立寫的是骨髓。

  張古天給他分數時,已經留了情面。

  自己熬滿一個時辰,只答到這種程度。

  葉天立一盞茶寫完,卻還嫌題目基礎,這話很難聽,偏偏沒有說錯。

  不知什麼時候,劉景輝手裡的靈筆掉在地上都沒去撿。

  光幕滾動到第六十三題時,角落裡傳來一聲悶響。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忽然雙膝一彎,當眾跪了下去。

  此人叫沈千秋,胸前掛著三階極品徽章,年紀已經超過百歲。

  他五十三歲拿到三階徽章,之後卡在三階巔峰整整五十年。

  這些年,他煉廢的四階藥材不下百爐,家底早已耗空。

  他試過無數方法,用過無數靈藥,始終邁不進四階的門檻。

  本來準備考完今日便回鄉度過餘生。

  可當他看到光幕上對凝丹與火候關係的闡述時,整個人停住了。

  「凝丹之前,先散三分火。」

  「以神魂護住丹衣,不護丹心……」

  沈千秋低聲念了兩遍,忽然抬手拍向自己的額頭。

  「錯了。」

  「老夫錯了五十年!」

  「每次凝丹,老夫都怕藥力散開,拼命鎖火。」

  「原來藥力不是被丹火燒散,是被我自己困死的!」

  他快步走出人群,來到葉天立面前。

  雙手撐地,額頭貼在黑玉地磚上,老淚縱橫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老朽受教!」

  「這一題,解了老朽五十年困惑。」

  「朝聞道,夕死可矣。」

  「此等丹道造詣,已非我輩能望其項背!」

  「葉大師,請受老朽一禮!」

  大殿裡沒人笑話他,因為很多人的眼眶也紅了。

  葉天立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對方不是攀關係,也不是求丹方,只是卡了太久,今日終於找到路。

  「起來吧。」

  「你不是不會凝丹,只是太怕失敗。」

  「煉丹時處處求穩,最後反而把藥性鎖死。」

  沈千秋身體一震,又重重磕了一次頭。

  「多謝葉大師點醒!」

  這一跪,讓剩下的質疑聲徹底沒了。

  先前幾個喊作弊最凶的世家子弟低著頭,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吳鳳妍呼吸發急,手指死死抓住身旁弟子的衣袖,想不明白。

  一個穿舊青衫、腰掛破劍的人,憑什麼讓三階巔峰煉丹師下跪?

  光幕終於滾到最後,那道附加題的解法完整顯現。

  三種解法一一展開。

  第一種,換藥法。

  第二種,溫和法。

  第三種,不增不減,只改順序。

  張古天向前走了三步,眼睛再也離不開第三種方案。

  王天丹與幾名四階執事也圍了過去,當場推演藥力變化。

  陰藥先煉,反火封藥,三味陽性主藥最後入爐,一環扣一環,沒有半處斷點。

  圓臉執事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替張古天喊了出來。

  「能煉。」

  「第三種真的能煉!」

  另一名執事聲音發乾。

  「會長研究了十年,一直在補輔藥。」

  「誰能想到,殘方根本沒缺藥,只是順序被改過。」

  張古天盯著葉天立,胸口起伏了數次。

  他向來鐵面,從不誇人。

  可這一回,他還是開了口。

  「藥理通源,殘方重續。」

  「這等手段能以不增不減之法破解三百年死局,老夫只在古籍記載中見過。」

  「葉大師,當得起丹聖二字!」

  丹聖,兩個字在大殿裡迴蕩,所有人都聽見了。

  吳啟明手裡的白玉扇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次他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光幕上的每一個字都在扇他們的臉。

  高台上,薛虎坐不住了。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醬紫,又從醬紫變成慘白。

  越聽左側太陽穴便越疼,正如葉天立半個時辰前預言的那樣。

  眼下還沒到半個時辰,針扎般的痛已經快要裂開。

  偏偏全場都在敬畏葉天立,再拖下去,誰還會把他這個四階長老放在眼裡?

  「夠了!」

  薛虎猛地站起來,掄起黑鐵拐杖,金丹後期靈力狂涌而出。

  他狠狠一掌拍向半空中的光幕。

  轟!

  十丈金色光幕被他硬生生震散,文字化作無數碎片紛紛飄落消失。

  幾名正在抄錄答案的煉丹師被嚇了一跳,露出不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