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從她身邊走過去,語氣淡然:「嗯,突破了。」
藍秋艷看著他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沒再追問。
另一邊,王城東南角,一條不起眼的死胡同盡頭。
青磚牆上爬滿枯藤,牆根下的石板縫裡滲著水。
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後面,是一段往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盡頭,地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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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不大,四面石壁,一盞油燈。
燈芯燒得滋啦響,昏黃的光把兩個人影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寧天虎癱在石椅上,錦袍皺巴巴的,領口的玉扣崩掉了一顆。
他的臉腫著,不是被打的,是氣的。
一整夜沒合眼,眼袋拖到腮幫子,嘴皮子乾裂,一張嘴就扯出血絲。
「三四個億啊。」寧天虎攥著扶手,指頭嵌進石頭縫裡。
「靈礦賣了,鋪子賣了,地契押了,老子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一夜之間賠得底褲都不剩。」
對面坐著秦明啟。
灰色長髮散了一半,三角眼裡的血絲比寧天虎還密。
他沒接話,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茶水面上浮著一層灰。
「秦長老,你說怎麼辦。」寧天虎的嗓子劈了,聲音像拿砂紙磨鐵。
秦明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嗑嗑兩聲。
「還能怎麼辦,葉天立不死,你我都無法安心。」
寧天虎的喉結滾了一下,這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賠靈石只是傷筋動骨,回去還要面對族裡長輩的問責、同行的嘲笑、屬下的離心。
他寧天虎在辰啟城經營三十年,一朝被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踩到泥巴里,翻身都翻不了。
「殺了他,靈石搶回來。」寧天虎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壓低聲音。
「他身上肯定有秘密,那團灰色的火、那種邪門的煉丹手法、還有那雙跟鬼一樣的眼睛……」
「隨便拿出一樣來,都值十億打底。」
秦明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吱聲。
寧天虎湊過去,嘴裡噴出來的氣帶著隔夜的酸臭。
「秦長老,你別跟我裝糊塗,你比我更想弄死他。」
「賭石場被他打臉,客棧里被他砸戒指,大會上被他逼著掏靈石。」
「你秦家在王城是什麼臉面?被一個鍊氣期小子騎在脖子上拉屎。」
秦明啟的手指停了。
三角眼抬起來,盯著寧天虎看了三息。
「你想怎麼動手,以我們的身份,親自動手可不太好哦。」
寧天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玉牌,巴掌大,正面刻著一顆猙獰的鬼頭。
玉牌放在桌上,油燈的火苗抖了一下。
秦明啟認得這東西。
天武王朝地下最出名的殺手組織,鬼面堂。
接活乾淨,不留活口,不問來由,只認靈石。
價碼高得離譜,但從沒失過手。
「你跟鬼面堂有門路?」秦明啟的眉毛挑了半分。
寧天虎嘿嘿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十五年前幫他們銷過一批贓物,留了條線。」
「我要請金丹中期的金牌殺手。」
秦明啟的眼皮跳了一下,金丹中期?
殺一個鍊氣巔峰的小子,用金丹中期?
「他身邊有藍秋艷。」寧天虎豎起一根手指。
「藍秋艷,金丹中期修為,萬寶閣流雲城分閣閣主,劍修,殺起人來不含糊。」
「得有一個金丹中期去纏住她,另外一個去取葉天立的命。」
秦明啟皺眉:「金丹中期?你出得起這價?」
「鬼面堂金牌殺手的價碼,一位金丹中期至少一個億起步。」
寧天虎擺手:「不用兩個金丹,一個金丹中期牽制藍秋艷。」
「另外配一個築基巔峰的就夠了,殺一個鍊氣期的廢物,築基巔峰綽綽有餘。」
「一個億加三千萬,我出一個億,剩下的你出。」
秦明啟算了算,點了下頭,價碼不算離譜,但也不便宜。
他剛掏完幾個億,秦家族會的老頭子們差點把桌子掀到他臉上。
現在再拿三千萬出來有點難,但如何能殺了葉天立,也是值得的。
「這樣吧,你出一億三千萬,我出七千萬,湊兩個億。」秦明啟拍了板。
寧天虎嘴巴張開,又合上。
兩個億?他說的是一億三千萬啊,多出來那七千萬是怎麼回事?
秦明啟看出他的疑惑,食指在桌上劃了一道。
「多的七千萬,再加一個金丹初期。」
寧天虎愣了:「加……什麼?」
「金丹初期殺手。」秦明啟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牽制藍秋艷的用金丹中期,殺葉天立的別用築基巔峰,換金丹初期。」
寧天虎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等等,葉天立才鍊氣巔峰,你確定僱傭金丹強者去殺?」
一句話懟得寧天虎噎住了。
秦明啟從椅子上站起來,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拖出一片陰影。
「辨藥滿分、煉丹兩百四十顆完美級、辨丹滿分。」
「兩根手指廢掉築基中期的護衛,賭石場上掰斷王大莽的指骨。」
「金丹後期的周辰在他面前放威壓,他衣角不動。」
秦明啟一條一條地數,數到最後一條時,語速慢了下來。
「我在客棧里全力釋放靈力,他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茶水紋絲沒晃。」
「所以此人雖然才鍊氣修為,但背後有什麼手段底牌還未可知呢!」
寧天虎的嘴巴合上了。
密室里安靜了好幾息,油燈的火苗燒得滋啦滋啦響。
寧天虎想起來了。
那天在丹塔廣場上,他的暗衛以築基中期修為持淬毒短匕刺葉天立咽喉。
葉天立兩根手指夾住刀尖,一道劍芒斬斷整條胳膊。
兩息,從出刀到斷臂,兩息。
「他不是普通的鍊氣期。」秦明啟盯著寧天虎的眼睛。
「這個人身上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
「辨藥辨丹的本事、控火煉丹的手段、面對金丹強者的底氣,哪一樣像是二十歲出頭的人該有的?」
寧天虎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被葉天立逼著磕頭的時候,只顧著恨,沒細想過這些。
現在被秦明啟一條條擺出來,汗毛豎了一片。
「所以你要用金丹初期去殺他?」
「不是殺他,是確保一擊斃命。」秦明啟的語氣冷到了骨頭縫裡。
「萬一那小子還藏著什麼底牌,築基巔峰壓不住,怎麼辦?」
「那咱們兩個連翻本的機會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