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正更直接，整張臉幾乎貼進錦盒裡。
鼻翼翕動如蝶翅，一顆一顆地嗅過去。
碰到拿不準的，用指甲刮下一絲粉末，碾碎在掌心再嗅。
兩個四階煉丹師的做派一板一眼，專業到骨子裡。
寧天虎看了兩眼，滿意地點頭，轉身沖藍秋艷揚了揚下巴。
「看見了吧？這才是正經辨丹的手藝。」
「你家那位呢？」寧天虎拿手一指廣場最西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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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秋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心臟漏跳了一拍。
四百九十九號位置，葉天立掀開錦盒蓋子，低頭掃了一眼。
就一眼，眼珠子從左劃到右，從上掃到下，前後不超過兩息。
然後他把蓋子蓋回去了，蓋得乾脆利落。
廣場上幾萬人同時發出一聲古怪的聲音，介於驚嘆和罵娘之間。
「他……蓋上了？」
「就看了一眼？一眼？」
「瘋了吧這人，一百顆丹藥二階到五階，你拿眼睛掃一遍就完事了？」
寧天虎先是愣了兩息，然後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笑得整個人趴在欄杆上直錘扶手。
「哈哈哈哈哈，藍閣主你看你看，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一眼就蓋上了，這是辨丹還是挑西瓜？」
秦明啟端著新換的茶盞，三角眼彎成兩道月牙。
「自暴自棄了，聰明人，知道贏不了，索性擺爛。」
藍秋艷盯著葉天立的方向，眉頭微皺。
這時葉天立提筆了，筆尖落紙的速度，比前天辨藥那場還快。
右手腕化作一道殘影，蠅頭小楷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往下鋪。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沒有回頭翻看錦盒裡的丹藥。
甚至連蓋子都沒再掀開過。
就好像那一百顆丹藥的所有信息，在他掃那一眼的時候就全部刻進了腦子裡。
廣場上的笑聲漸漸小了。
因為葉天立寫字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在編。
第一張紙寫滿，抽第二張，第二張寫滿，抽第三張。
筆尖沙沙響，竹籤劃紙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寧天虎的笑凝在臉上，慢慢變了味。
「他……他在亂寫吧？」
秦明啟放下茶盞，三角眼眯起來，沒接話。
一盞茶的功夫，葉天立擱筆。
五張紙，正反兩面寫滿，字跡工整得跟刻上去的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拎著五張紙走向高台方向。
一百名參賽者還在錦盒前抓耳撓腮，有的咬著筆桿子冥思苦想，有的額頭冒汗連翻三遍丹藥。
葉天立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步子不急不緩，跟散步沒兩樣。
黑袍執事看見他走過來，整個人呆了。
「你……你要交卷？」
葉天立把五張紙遞過去。
「寫完了，題目太簡單，沒什麼好磨蹭的。」
執事接過答卷的手在抖，不是激動，是被嚇的。
一盞茶辨完一百顆丹藥，裡面可是有五階的。
五階啊，全場就韓丹龍一個人煉得出來，你一盞茶就全認完了？
「葉公子……要不要再檢查一遍？時間還夠……」
「不用。」葉天立轉身往回走。
兩個字飄進擴音陣法，送到廣場每個角落。
幾萬人集體失聲。
寧天虎從欄杆後面跳出來，臉漲得通紅，嗓子劈了還在嚎。
「裝，接著裝！」
「一盞茶寫完五張紙，當我們是傻子？」
「那五張紙上肯定全是胡編亂造，等著看笑話吧！」
秦明啟翹著腿，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藍閣主，你該幫他提前準備十億靈石了。」
藍秋艷沒說話，他相信葉天立一定不是在亂寫。
葉天立回到四百九十九號位，背靠丹爐坐下來，閉上眼。
一盞茶過去，半個時辰過去，三刻鐘過去。
沙漏見底，銅鐘響了三下。
「時間到，所有參賽者停筆交卷！」
一百名煉丹師紛紛擱筆，大部分人臉色難看得跟吃了蒼蠅一樣。
有人握著筆桿子不肯放，被執事連勸帶拽才鬆了手。
「太難了，四階以上的丹藥根本認不全……」
「我才寫了五十多顆，剩下的連聞都聞不出個名堂。」
「五階那幾顆誰認識？我活了六十年都沒見過那種藥香。」
哀嚎聲此起彼伏。
韓丹龍從高台上站起來，走到評委席前方。
四位副會長接過答卷，一份一份地批。
大部分參賽者的成績在四十到六十之間，滿臉苦色。
「第三輪辨丹，現公布成績！」
執事捧著成績單走到台前，嗓門拔高。
「三十七號參賽者，林遠志，辨出七十一顆，總分一百四十二分！」
掌聲稀稀拉拉，七十一顆已經是在場絕大多數人望塵莫及的成績了。
「八號參賽者，周浩正，辨出九十四顆，總分二百一十九分！」
周浩正的腰板又挺了三分，鼻翼微微一動，矜持地點了點頭。
九十四顆，三十年聞丹的功底沒白費。
寧天虎拍欄杆的聲音啪啪響。
「周大師威武，九十四顆！」
他扭頭看葉天立的方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一盞茶交的卷，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少分。」
執事繼續公布成績，接連公布了幾人後，終於道岳義正了。
「一號參賽者，岳義正，辨出九十五顆，總分二百二十分！」
岳義正睜開眼，嘴角動了一下。
九十五顆，壓了周浩正一顆，七十年的底蘊到底沒被白瞎。
廣場上掌聲雷動，叫好聲一片。
寧天虎站起來，雙手叉腰，滿臉紅光，掃向藍秋艷的方向。
「藍閣主，聽見了吧？九十五顆，二百二十分！」
「你家那個一盞茶交卷的天才呢？估計連五十分都懸。」
「十億靈石啊藍閣主，你可得替他準備好。」
「怎麼著，要不要我借你點？利息好商量，嘿嘿嘿。」
藍秋艷懶得理會，一言不發。
那執事還在不斷的公布成績，一個一個的念了過去。
雖然試卷是隨機的，不是按排名公布。
但眾人也能自行的從這些分數中，大概知道前十名是誰了。
目前分數最高的就是岳義正和周浩正。
如果後面沒有出現更高的分數，那第一第二名就分別屬於兩人了。
然而這時執事翻到最後一張成績單，愣住了。
他的眼珠子瞪大，又縮小，又瞪大。
手指捏著紙角在抖，整張紙嘩啦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