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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喪家之犬

  說完,秦明啟袖子一甩。

  轉身跨過倒在地上的門板,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金丹威壓像退潮的海水,一層一層從房間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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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秋艷收劍入鞘,轉過身,剛要開口說什麼。

  葉天立已經蹲在碎木堆里,翻出了那把紫銅茶爐。

  爐身癟了一半,但底下的爐膛還沒壞透。

  他拎起來晃了晃,裡面還剩小半壺水。

  「爐子還能用。」

  葉天立把茶爐擱在地上,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撮茶葉扔進去。

  藍秋艷張著嘴,那些想說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這人是真不怕還是裝不怕?

  金丹強者剛在面前放了狠話要他的命,他蹲在地上煮茶?

  葉天立往爐膛里送了一縷靈力,水咕嘟嘟冒起了泡。

  「藍閣主,別站著了,找把沒碎的椅子坐。」

  他頭也不抬:「明天第二輪煉丹,好好休息。」

  藍秋艷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只要這個人在,她就覺得天塌不下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危險。

  藍秋艷轉身往門口走,邁過門板的時候停了一步。

  「葉天立。」

  「嗯?」

  「明天煉丹,你有多大把握拿第一?」

  茶壺裡的水開了,熱氣頂著壺蓋噗噗響。

  葉天立拎起壺往杯子裡倒,茶湯碧綠透亮。

  「藍閣主,你問過幾次了?」他端起杯子吹了吹。

  「每次我的回答都一樣,第一是我的,沒人能奪走。」

  藍秋艷微微一愣,隨後走進走廊,腳步聲遠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王城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昨天丹塔廣場上發生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王城。

  那個穿灰布衫的少年,逼得兩個四階煉丹師和一個萬寶閣分閣主當眾磕頭喊廢物。

  辨藥滿分,韓丹龍親批「完美」二字。

  這種事擱在以前,說出去打死都沒人信。

  今天是第二輪煉丹實操,幾萬人天不亮就往丹塔廣場趕。

  有人想看葉天立繼續贏,有人想看他翻車。

  不管哪種,都比看戲過癮。

  丹塔廣場比昨天還擠。

  五百尊青銅丹爐在晨光里排成方陣,爐口上架著銅蓋。

  爐壁擦得鋥亮,除了最角落那尊鏽跡斑斑的四九九號。

  藍秋艷坐在貴賓席前排,手指絞在一起,臉上的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昨晚秦明啟砸了客棧房門、當面威脅葉天立的事,她一宿沒合眼。

  葉天立倒睡得踏實,打呼聲隔兩間房都聽得見。

  「來了。」孫大龍小聲嘀咕了一句。

  廣場入口的方向,人群自動裂開一條道。

  葉天立從巷子口晃了出來,還是那身灰布長衫,還是那雙磨了底的布鞋。

  手裡還端著一碗餛飩,路邊攤上買的,冒著熱氣,飄著蔥花。

  幾萬人看著他端著碗一邊吃一邊往廣場裡走,嘴角沾了一粒蔥花。

  這排場,比昨天還隨意。

  「呵。」貴賓席側方傳來一聲冷哼。

  秦明啟坐在太師椅上,怨毒的眼睛盯著葉天立。

  他身邊的席位上還坐著三個人,上方席位的寧天虎換了身新袍子。

  周浩正在寧天虎右手邊,灰袍洗得乾乾淨淨,胸前四道金紋的徽章擦得發亮。

  嘴角繃著,沒什麼表情,但看葉天立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凝重。

  岳義正其在左手邊,背著手,脊樑挺得筆直。

  額頭上磕破的傷口結了痂,烏黑一片。

  配上鐵青的臉色,活像閻王殿裡走出來的判官。

  四個人看向葉天立的眼神很不善,跟來報仇的似的。

  葉天立走到四九九號丹爐前,把餛飩碗擱在爐沿上。

  「葉公子。」

  秦明啟的聲音從貴賓席飄下來,擴音陣法送到廣場每個角落。

  「昨天辨藥考的是記性,年輕人記性好,不稀奇。」

  他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今天考的是煉丹,這玩意兒靠的是經驗。」

  「岳大師煉了七十年丹,周大師煉了三十年。」

  「你就算打娘胎里就開始煉,也不過十幾年。」

  「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跟幾十年的老師傅比手藝?」

  秦明啟搖了搖頭,語氣跟教訓後輩似的。

  「你這次絕對比不過的,可別一副得意的樣子。」

  廣場上有人跟著點頭,這話糙理不糙。

  辨藥考的是腦子,煉丹考的是手上功夫。

  手上功夫這種東西,沒有幾十年的打磨,光靠天賦撐不住。

  寧天虎趴在欄杆上,肥臉上擠出一個得意的笑。

  額頭的傷口被笑容擠得一抽一抽。

  「葉公子,昨天你牛得不行,今天咱們爐前見真章。」

  「你那六張紙上寫得再漂亮,丹爐可不認字兒。」

  周浩正沒說話,只是把胸前的四道金紋徽章往上扶了扶。

  那個動作比任何話都扎眼,我是四階煉丹師,你算什麼。

  岳義正開了口,嗓子嘶啞得跟拉鋸一樣。

  「老夫活了快一百年,在丹爐前站了七十年。」

  「你那雙手,怕是連藥渣都沒搓熱過。」

  四個人一唱一和,把葉天立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

  廣場上的風向又開始搖擺了。

  昨天被打臉打得稀爛的那幫人,今天又探出了腦袋。

  「說的也是啊,煉丹和辨藥確實不一樣。」

  「昨天他是背書厲害,今天可是要真刀真槍上爐的。」

  葉天立把空碗遞給身後的孫大龍,拍了拍手上的蔥花。

  他掃了四個人一眼,就像在路邊看見四條狗沖他叫喚,嫌吵但懶得踹。

  「說完了?」

  四個人的臉色齊刷刷一僵。

  「你們四個,一個被我打得當街磕頭,一個被我當眾拆穿養皮石的笑話。」

  「一個七十年的老師傅連翠心草的陰陽都分不清。」

  「還有一個昨晚拿一個億靈石想買我棄賽,被我把戒指砸臉上扔出去了。」

  葉天立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四條喪家之犬湊一堆兒,也挺熱鬧。」

  廣場上幾千人同時吸了口冷氣。

  寧天虎的肥臉漲成了豬肝色。

  岳義正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太陽穴青筋蹦了出來。

  周浩正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前那枚擦亮的徽章跟著胸口一抖一抖。

  秦明啟手指敲扶手的節奏亂了。

  他從太師椅里直起身,三角眼完全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