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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只看一眼

  藍秋艷沒搭理他。

  寧天虎也不在意,翹著腿往椅背上一靠。

  從果盤裡又捏了顆蜜餞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得賊響。

  貴賓席側方,秦明啟端著茶盞,三角眼半睜半閉。

  「跳樑小丑的把戲,總算要收場了。」

  他抿了口茶,把杯子擱下。

  茶蓋磕在杯沿上,叮的一聲脆響。

  廣場上,幾萬雙眼睛盯著四百九十九號位置,等著看笑話。

  有人已經開始議論磕頭的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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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他磕頭的時候是跪著磕還是站著磕?」

  「廢話,當然跪著啊,丹塔誓約書寫的清清楚楚。」

  「三個響頭,每磕一聲喊一句'我是廢物',嘖嘖,想想就帶感。」

  「活該,誰讓他嘴這麼欠?罵岳大師老狗,叫人家土雞,這下好了吧。」

  嘈雜的議論聲在廣場上空翻滾,跟菜市場沒兩樣。

  沙漏里的金沙又少了一截。

  就在這時候,葉天立的右手從腦後放了下來。

  脖子往左歪了歪,骨頭咔吧響了一聲。

  然後往右歪了歪,又咔吧響了一聲。

  他睜開眼,伸了個懶腰。

  那個懶腰伸得舒坦極了,嘴還張開打了個哈欠,兩隻胳膊舒展到極致。

  跟剛午睡醒似的。

  廣場上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哧地笑了出來。

  「醒了?睡了大半場終於醒了?」

  「現在醒有什麼用?一炷香寫一百種藥材,你當你是神仙?」

  葉天立沒理這些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錦盒裡那堆碎藥。

  就一眼,眼珠子從左掃到右,從上掃到下,前後不超過三息。

  然後他拿起了筆。

  葉天立的筆尖落在空白答卷上,手腕一沉。

  第一個字落紙,然後第二個字,第三個字。

  速度在加快,越來越快。

  到第五息的時候,葉天立的右手手腕已經變成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筆尖在白紙上划動的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只能看見一條不斷遊走的墨線。

  但那些字不是胡亂塗抹出來的鬼畫符。

  每一個字都是蠅頭小楷,橫是橫豎是豎,娟秀得跟刻上去的一樣。

  廣場上離四百九十九號最近的幾個參賽者,側頭瞄了一眼葉天立的動作,全看傻了。

  這個速度,他那隻手是人的手嗎?

  藍秋艷抓著欄杆往前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看不清答卷上寫的什麼,但她看得見葉天立的手。

  那隻手甚至沒有停頓,沒有思考,沒有哪怕一息的猶豫。

  落筆就寫,寫完就換行,換完行繼續寫。

  跟抄書一樣,不對,比抄書還快。

  抄書的人還得看一眼原文再低頭寫,他連看都不用看。

  錦盒裡的碎藥安安靜靜躺著,從頭到尾葉天立沒伸手碰過第二次。

  沒聞,沒摸,沒舔,沒搓,一眼,真就一眼。

  寧天虎的蜜餞咬了一半含在嘴裡,沒嚼。

  他盯著廣場那頭飛速運筆的灰色身影,笑容一點一點凝在臉上,跟蠟像似的。

  秦明啟放下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三角眼第一次完全睜開了。

  岳義正站在一號區域,餘光掃到四百九十九號的動靜。

  他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落了個墨點。

  周浩正半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鼻翼翕動了兩下,朝西邊望了一眼。

  整個廣場的喧鬧在一點一點變小。

  從幾萬人的嘈雜,到幾千人的低語,到幾百人的嘀咕。

  到最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到極點的廣場上。

  每一下都清清楚楚傳進所有人耳朵里。

  沙沙沙沙沙。像春蠶啃桑葉。

  不停,不歇,不喘氣。

  一張紙寫滿了,葉天立左手抽出第二張墊上去,右手的筆一刻沒停。

  第二張滿了,第三張,第三張滿了,第四張。

  沙漏里的金沙越來越少。

  廣場上幾萬人的脖子跟著沙漏一起往下沉,心跟著筆尖一起往前趕。

  快寫不完了吧?該停了吧?不可能全寫完的吧?

  第五張紙鋪上去。

  葉天立的筆速絲毫沒有減慢。

  最後一粒金沙落下的前三息。

  葉天立的筆尖在第六張紙的末尾劃了一個句號。

  筆往石台上一擱,發出乾脆的一聲啪。

  他直起腰,活動了兩下肩膀。

  「寫完了。」

  兩個字,語氣跟吃完一碗麵條打了個飽嗝差不多。

  當,計時鐘聲敲響,一個時辰已到。

  「全體停筆!」

  黑袍執事的喊聲傳遍廣場。全場沒人動。

  幾萬雙眼睛瞪著四百九十九號位置,跟被人掐了穴道一樣定在那裡。

  半場沒摸筆的人,在最後一炷香的時間裡寫完了六張紙?

  一百種靈藥的藥名藥性年份用途毒理,六張紙?

  沉默持續了五息。

  寧天虎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從椅子上蹦起來,唾沫星子飛了三尺遠。

  「胡寫的,一定是胡寫的!」

  「一炷香寫一百種?鬼才信!」

  「他肯定是怕交白卷丟臉,往紙上隨便塗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糊弄人!」

  岳義正在一號區域冷笑了一聲。

  「譁眾取寵罷了,老夫倒要看看他那六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麼笑話。」

  周浩正嘴角撇了撇,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傻子。

  「連藥都沒碰,閉著眼睛往紙上編,跟猴子抓筆畫畫有什麼區別。」

  廣場上的議論聲又炸了開來。

  「肯定是亂寫的,不可能是真的。」

  「就是,誰家辨藥不用聞不用摸不用看?」

  「拿鼻子聞都不一定認全,他用意念認的?」

  藍秋艷的手還攥著欄杆,指節已經沒了血色。

  她沒跟著笑,也沒跟著罵。

  她看著葉天立把筆擱下後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鬆了一絲。

  只鬆了一絲,因為她不敢松太多,萬一真是亂寫的呢。

  「收卷。」

  黑袍執事帶著十幾名小執事走入考場。

  五百份答卷被逐一收走,每份卷子上只標註號碼,不寫姓名。

  匿名閱卷,這是煉丹師大會的老規矩。

  十幾名小執事把答卷整齊碼在評委席前的紅漆長桌上,厚厚一摞。

  韓丹龍坐在主位上,沖身旁幾位副會長擺了擺手。

  「你們先批。」

  四位副會長各分了一百多份答卷,展開審閱。

  廣場上進入等待環節,但沒人走。

  幾萬人盯著評委席,大氣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