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諷聲像開了閘的洪水。
葉天立等他們笑夠了,才慢悠悠開口。
「賭是接了,但周大師,您那頭呢?」
「什麼意思?」
「切出來是廢料,您怎麼說?」
周辰的眼角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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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過來,連嘲笑的聲音都小了。
周辰沉默了三息,嘴唇抿成一條線。
六十年鑑石生涯,他不允許自己在公眾場合表現出半點猶豫。
猶豫就是心虛,心虛就是認輸。
「若切出廢料......」
周辰的聲音重新抬了起來。
「老夫當眾向你賠禮道歉,承認自己有眼無珠。」
「同樣賠償兩千萬下品靈石,夠不夠?」
葉天立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打獵的人看到獵物自己踩進陷阱的笑。
「夠了。」
他扭頭看向一旁滿臉橫肉的劉管事。
「勞駕這位管事大人做個見證,省得一會兒有人輸了賴帳。」
劉管事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
兩千萬的賭局,不管誰輸誰贏,商會抽成百分之五就是一百萬。
這筆買賣,不做是傻子。
「成!」劉管事一拍胸脯,嗓門比誰都大。
「星耀商會替兩位做保,贏家拿靈石,輸家認罰,誰也別想耍賴!」
「商會聲譽在此,鐵板釘釘!」
王大莽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催促。
「廢話少說,趕緊切!」
「本少爺等著看這個鄉巴佬跪在周大師面前磕頭呢!」
劉管事連忙招手。
兩個膀大腰圓的解石師傅扛著一架半人高的金剛鋸走了過來。
鋸片上鑲滿了金剛砂,專門用來破開靈礦原石的堅硬石皮。
兩個師傅把金剛鋸架在青色巨石兩側。
位置、角度、深度,都聽周辰的。
周辰走到石頭跟前,右手摩挲著碧綠扳指,金色瞳孔微微泛光。
他繞石頭轉了一圈,在蟒帶與松花紋路的交匯處畫了一條線。
「從這裡下刀,深入四寸,橫切。」
聲音平穩,帶著六十年老手藝人的底氣。
王大莽跟著緊張起來,畢竟這五百萬是他掏的。
切出好東西他臉上有光,切出廢料他也得跟著丟人。
但看周辰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又放心了幾分。
周大師的鑑定什麼時候失過手?
金剛鋸通過靈力催動了。
刺耳的摩擦聲在賭石場裡尖嘯,石粉紛飛。
鋸片一寸一寸咬進墨青色的石皮硬殼。
所有人都踮起腳尖往前擠,伸長脖子盯著鋸口。
葉天立沒有湊近。
他靠在三丈外的一根柱子上,雙手抱胸,閉著眼。
混沌吞天珠淬鍊過的神魂之力,早在他第一次摸到這石頭的時候就把裡面看了個底朝天。
石皮底下三寸處確實有靈晶的結晶紋路。
紋路走向規整,分布密集,品相在十年前來看絕對是頂級。
但紋路已經發灰了,石頭底部偏西南角,有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縫。
這條裂縫從外皮延伸到靈晶結晶層,貫穿了整個礦體的三分之二。
裂縫兩側的晶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粉末狀物。
靈晶在靈氣泄露後與空氣接觸產生的特有反應。
換句話說,十年前這塊石頭的確是真正的極品料子。
松花是真的,蟒帶是真的,靈晶也是真的。
但那條致命的裂縫讓靈氣一點一點漏了個精光。
十年日月消磨,裡頭的極品靈晶氧化成了一坨毫無價值的白石粉。
就跟放了十年的人參一樣,藥性跑光了,剩下的就是根乾柴火棍。
周辰看不到這條裂縫,他的金瞳鑒石術以靈力共振為核心。
原理是向石皮內部發送一道極細的靈力脈衝,根據反射波判斷內容物的密度和成分。
而他周辰當時鑑定的時候,裡面的確有極品靈晶,只是現在完全消散了而已。
這六十年的經驗把周辰框死在了自己的認知里。
他只看到了松花、蟒帶、密度、回音。
卻漏掉了石頭底部那條細到極致的裂縫。
很快,金剛鋸的尖嘯聲停了。
鋸片從石頭裡退出來,帶著一股子焦糊味。
兩個解石師傅拿起鐵桶,往切口裡潑了一瓢清水。
水花濺開,沖走了表面的石粉,切面露了出來。
灰白色,死氣沉沉,跟路邊鋪地的青磚切面沒什麼兩樣。
沒有靈光,沒有結晶紋路,甚至連一丁點靈氣波動都感應不到。
賭石場裡幾百號人的呼吸全卡住了。
王大莽的摺扇掉在了地上,他沒聽見。
周辰摩挲扳指的手僵在半空,碧綠扳指上映出他自己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不……不可能。」
王大莽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踩了尾巴的貓叫。
他撲到石頭跟前,趴在切面上用手指使勁刮。
指甲划過灰白色的石質,刮下來的全是白色粉末。
連一絲一毫的靈晶影子都沒有。
「再切,往中間切!」
王大莽扭頭沖解石師傅嘶吼,眼珠子都紅了。
「中間一定有,蟒帶的位置還沒到,再他娘的往裡切!」
兩個解石師傅對視一眼,看向劉管事。
劉管事的胖臉抽搐了好幾下,最終咬著後槽牙點了頭。
金剛鋸再次催動,從正中間一刀下去。
這一刀把整塊石頭劈成了兩半。
石粉飛揚,清水潑上去。
兩半石頭的切面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白茫茫一片,不光白,還帶著幾個黑乎乎的蟲眼。
蟲眼邊緣生著一圈霉斑似的灰色菌絲。
這玩意兒別說極品靈晶了,連下品靈石的渣子都算不上。
純純的廢石頭,還是那种放久了長蟲的廢石頭。
賭石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棚頂的聲音。
幾百雙眼睛在葉天立和周辰之間來回掃。
王大莽的腿一軟,屁股直接坐在了碎石渣上。
五百萬靈石,一刀切沒了。
他那張紫金長袍上沾滿了白色石粉和水漬,比剛才摔進廢料堆時還狼狽十倍。
葉天立從柱子上直起身子,抖了抖袖口。
他邁開步子,走到那堆廢石跟前,抬腳踢了踢其中較大的那半塊。
石頭翻了個個兒,蟲眼朝天。
「周大師,看見了嗎?」
葉天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百年難遇的奇石,極品靈晶,內部結晶度極高。」
他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劉管事先前拍胸脯喊的那些話。
「切開一看,連蛐蛐都嫌棄,不願意在裡頭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