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暗影雙膝砸在石板上。
石板從中間裂成三瓣，碎石飛濺，混著血沫。
灰影的身體像被抽空了骨架，歪歪扭扭地跪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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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耷拉著，口鼻耳目七竅全在冒血。
那層裹在他身上的灰色霧氣散了個乾淨。
露出底下一張蒼白到透明的臉，五官普通，丟人堆里認不出來的那種。
四十三次任務無一失手的頂尖暗殺者，此刻跟條死狗沒什麼分別。
葉天立走上前兩步，抬手扣住灰影的天靈蓋。
五指按下去，靈力灌入，精準封鎖了對方丹田中樞。
灰影的修為一瞬間被鎖得死死的，連半點靈力都調動不了。
然後是搜魂。
葉天立的神念侵入灰影的識海，翻記憶比翻書還快。
一段一段的畫面從灰影腦子裡被扒了出來。
秦天峰在密室里取下第七塊銅牌。
傳訊陣紋激活，命令下達：半個月為期，查葉家，抓葉天立。
葉天立的手指從灰影頭頂移開，嘴角扯了一下。
秦天峰多疑，這是好事，意味著對方不會立刻親自出手。
葉天立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灰影，沒有拔劍。
殺了乾淨利落，但不划算。
一個死掉的暗影傳不了消息，一個活著的暗影卻能替他辦一件大事。
葉天立盤腿坐下，雙手掐訣，混沌靈力從丹田深處湧出。
化作數十根肉眼不可見的灰色絲線，順著指尖沒入灰影的天靈蓋。
混沌傀儡術。
這門術法在上界都屬于禁忌之列，對神魂的操控精度要求極高。
灰色絲線鑽進灰影的識海核心，一根根纏上去。
把殘存的意志碎片裹得嚴嚴實實。
灰影的瞳孔從渙散變得空洞，又從空洞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十息之後，灰影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動作僵硬了兩下，隨即恢復正常。
旁人看來他還是那個灰袍暗殺者，但內里的靈魂已經被混沌靈力的絲線牽住了。
一具會呼吸、會說話、會施展暗殺術的提線木偶。
「把你的傳音符拿出來。」
灰影從懷裡摸出一枚灰色的傳音符，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葉天立接過傳音符，捏在指尖轉了兩圈。
秦天峰怕什麼？怕王室的人插手。
那就給他餵一顆定心丸，反面的那種。
葉天立把傳音符貼在灰影嘴邊，灌入一縷靈力激活陣紋。
「說。」
灰影開口了，聲腔和語調跟之前一模一樣。
「主人，任務遇阻。」
「葉家有一名神秘強者暗中坐鎮，修為深不可測，屬下無法靠近葉天立十丈之內。」
「此人身上佩有王室令牌，屬下親眼所見。」
「此人對屬下的隱匿術免疫，且以神魂威壓逼退了屬下。」
「以屬下判斷，此人修為至少金丹後期，不排除更高的可能。」
「建議主人暫緩行動，切勿輕舉妄動，否則恐引火燒身。」
傳音符的光芒閃了兩下，信息發出去了。
葉天立把用完的傳音符捏碎，粉末從指縫漏下來。
空城計，古往今來最簡單也最管用的招數。
秦天峰本來就疑心流雲城有王室暗棋，現在他最信任的暗影親口證實了這個猜測。
再加上錢龍被「不明強者」一招秒殺的傳聞。
兩條線索一交叉，秦天峰不信也得信七分，信了七分就夠了。
一個金丹後期的強者，不會為了對付一個鍊氣期的小輩去跟疑似王室的人硬碰硬。
他會等，會觀望，會試探。
這一等少說一兩個個月，多則三四個月。
而葉天立只需要這段時間，讓自己不斷的變得更強。
把灰影的事情處理妥當後，葉天立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出假山群的時候，腳步又開始歪歪扭扭。
臉上的紅暈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眼皮耷拉著，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醉話。
繞回正廳門口，孫海文還守在那裡。
「葉少家主醒酒了？臉色好多了。」
「嗯，吹了會兒風，好多了。」
葉天立打了個酒嗝，跟岳天健告辭。
岳天健親自送到府門口，壓著嗓子問了一句有沒有那個要事面談。
葉天立笑著擺手，說改天再聊，今晚喝大了。
出了城主府大門，夜風一吹，葉天立臉上的醉態乾乾淨淨全沒了。
葉不屈牽著馬在街角等他。
「堂哥，怎麼出去這麼久？」
「後花園的月色不錯，多看了兩眼。」
葉不屈信了，他對自家少家主向來不多問。
兩人騎馬回了葉府，一路無話。
接下來幾天，流雲城的格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天覆地。
錢家倒了，可錢家留下的那攤子家業還在。
城西精鐵礦山、城南七十六間商鋪、城外三座靈藥園。
加上原本葉家的產業和從趙家龍虎寨搜刮來的底子。
整個流雲城，將近四成的經濟命脈握在了葉家手裡。
孫家、劉家和一眾小家族乖得跟鵪鶉似的。
月月按時交租，逢年過節還多送三成孝敬。
葉青辰和葉不屈忙得腳不沾地。
礦場要重新安排人手開採，商鋪要換招牌換掌柜。
靈藥園的藥農要安撫，精甲衛擴編到一百人要選兵練兵。
光是每天送到葉青辰案頭的帳本和文書就摞了半人高。
葉青辰累並快樂著，這種被家業撐得喘不過氣的感覺，他做夢都沒敢想過。
而葉天立這幾日格外安靜。
白天在密室煉丹，夜裡站在葉府最高的閣樓上望著北邊的天際線。
王城在北邊， 秦家也在北邊。
第四天傍晚，葉天立正在密室里收拾新出爐的一批三品丹藥。
院門外傳來敲門聲，三長兩短，是葉不屈的暗號。
「進來。」
葉不屈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水藍裙衫的年輕丫鬟。
丫鬟手裡捧著一個綢面錦盒，上面繡著萬寶閣的金色徽記。
「堂哥，是萬寶閣藍閣主身邊的人。」葉不屈讓到一旁。
丫鬟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把錦盒擱在桌上。
「藍閣主讓奴婢給葉公子帶句話。」
「王城煉丹師大會定了日子，五日後開賽。」
「藍閣主已替葉公子報了名，流雲城分號的推薦函和參賽令牌都在盒子裡。」
「另外，藍閣主說.......」
丫鬟頓了一拍，像是在回憶原話。
「路上不太平，她安排了一輛馬車會親自來接。」
「明日辰時出發，誤了時辰可就趕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