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猩紅之網,肢體議會。
站在齊踝深的血水裡,布魯斯·韋恩看著在天穹下旋轉的十字。
十字架底部還連著一顆巨大的血卵。
表面不斷脈動,似是心臟搏動。
而他身邊的賓客們呆愣在原地,眼神空洞,瞳孔放大到虹膜消失。
就像方才側廳里屍體的眼睛。
就像是...
一股劇烈的反胃感猛然上涌...
「別想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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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個腦瓜崩落在了他額頭上。
布魯斯猛然回過神來。
黑髮黑眸的青年雙手插在褲兜里,平平無奇到丟進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臉上掛著一個漫不經心的笑。
和周圍令人可怖的血海形成了某種讓人牙癢的懶散。
旅者。
「想好加多少錢了麼?」青年說。
布魯斯深吸一口氣。
忍耐。
現在不是計較這傢伙讓人憤怒的幽默感的時候。
「你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和金頭帥哥講矮人笑話的時候。」亞列朝大廳另一側抬了抬下巴,「我在偷喝香檳。」
布魯斯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人群中間。
一個金髮青年和其他賓客一樣呆愣在原地。
亞列·肯特。
十八歲的天才少年漫畫家此刻正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布魯斯?」
又一道聲音從血霧中傳來。
兩人同時看過去。
一個身影從呆愣的人群中走出來。
扎坦娜·扎塔拉。
或許是為了準備魔術表演,她已經換了身行頭。
宴會廳里的紫色長裙不見,現在取而代之的是白手套,白襯衫,高禮帽,馬丁靴,和....
漁網襪?
亞列嘴角抽抽,這位魔術師小姐的審美還是...
算了...
在齊踝深的令人作嘔的血海里,這雙包裹在黑色網眼中的修長雙腿倒也算養眼,細膩豐腴的大腿肌膚在暗紅色的水波間若隱若現。」
「你也保持了清醒?」布魯斯詫異。
扎坦娜捏著魔術棒,目光先是落在布魯斯身上,然後移向他身旁那個黑髮黑眸的陌生人。
「沒想到你...你們也是。」
她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等等..
」
布魯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之所以能在這片血域中保持清醒,是因為夢境議會賦予的某種精神屏障。
墨格曾經解釋過,被選召者的意識能抵抗夢魘,他們的靈魂中住著守護獸。
可扎坦娜不是議會成員,她只是一個..
「你......平常表演的真是魔術?」布魯斯驚疑不定。」
」
「不要質疑一個魔術師。」魔術師小姐無語道,「我在舞台上表演的每一個環節都是手法。」
「那你為什麼....
「好了。」亞列適時插入,「既然大家都是清醒的正常人,不如先把社交環節跳過去?」
「當然。」
布魯斯回過身來,「扎坦娜,這位是....
「旅者。」亞列自己接過了話頭,沖扎坦娜微微點頭,「叫我旅者就行。」
...扎坦娜·扎塔拉。」
女孩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亞列握住了她的手,觸感和實體差不多。
「旅....」
「別動。」
亞列忽然出聲。
扎坦娜剛剛張開嘴,想問的話還沒來得及組織成句子。
因為十字架下傳來了腳步聲。
似乎有很多人踩在淺淺的血水中,發出不斷的啪嗒聲。
穿暗紅長袍的人們從血霧裡走出。
他們臉上戴著面具,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每個人手腕上都是同樣的血十字徽記。
亞列微微眯眼。
之前伊萊恩她們從小女孩瑪麗手中扣下來的,就是這個符號。
「果然是他們......」扎坦娜低聲開口。
「你認識?」亞列挑眉。
「血兄弟會。」
「信奉惡魔三宮的血祭教團,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紀的東歐。」她補充,「他們相信通過獻祭鮮血和靈魂可以召喚某種東西回來。」
「某種東西?」布魯斯追問。
「比如說...」
「聖地里混進了老鼠。」
最前方的祭司抬起雙臂。
他面具後面的眼睛掃過呆愣的人群。
「慈悲為罪!」他高聲吟唱。
血水滾滾而動!
裹上了布魯斯右側的一個中年男人!
「嗡—!」
頃刻之間,一頭長著獠牙的虎豹竟是從血水中跳出!
「獸啊。」
祭司虔誠地喃喃自語,「替我們找到他們。」
布魯斯一愣,灰藍色的眸子下意識對上了虎豹。
毛色暗紅,獠牙猩赤。
「吼!」
一聲咆哮,劍齒虎張開大口便是要...
「轟!」
一隻手從側面伸來。
單手將整頭劍齒虎摁進了血水裡。
巨獸的四爪在液面下抓撓,濺起大片血水,口中噴出的熱氣呼呼吹響旅者。
青年的手臂紋絲不動,甚至正在收緊。
只需要一瞬...
虎豹的顱骨就要和西瓜一樣碎開!
「先別殺它!旅者!讓我試驗下!」扎坦娜急忙開口。」
」
黑色的眼睛落在女孩身上。
「理由?」
「猩紅。」
「什麼?」
「這裡是一個領域。」扎坦娜揮動魔術棒,在空中劃了一道紫光,「一個所有動物生命都通過血肉共享的場域。」
「連接並滲透於宇宙中每一個活著、曾經活著、以及正在死去的動物生命體。」
「血、骨、肉與捕食本能共同組成的網絡。」
「猩紅之網。」
猩紅?
亞列微微眯眼。
記憶閃過。
TheGreen,萬物之綠,植物生命體。
The Rot,腐朽之黑,與死亡緊密相連。
而紅...
TheRed。
眾生之紅,動物生命共同體。
元素議會三巨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血水中掙扎的劍齒虎。
如果扎坦娜說的是對的,那麼眼前這些祭司並不是憑空創造了遠古巨獸。
他們從猩紅之網中保存的血肉記憶中提取了形體,然後把靈魂塞了進去。
賓客們就這樣被裝進了一個錯誤的身體裡。
「人們總喜歡忘記自己也是動物。」扎坦娜補充道,「但魔法不在乎人的自尊。」
她從禮服的內袋裡抽出一張撲克牌。
然後將它壓進腳下的血水中。
卡牌邊緣燃起紫焰。
地面上無數血線同時顯形。
「它披著獸形。」扎坦娜鬆了口氣,「但裡面還是剛才那個人。」
看著扎坦娜手中正在燃燒的撲克牌,還有對方口中嘰里咕嚕的一大堆神秘學知識。
「你還說你不會魔法?」布魯斯氣笑了。
「我從來沒說我不會用魔法。」扎坦娜頭也不抬,「我說的是我在舞台上表演的是魔術,大少爺。」
布魯斯不知該說什麼。
一個能飛能打的超人類,一個真正的魔法師。
而他,布魯斯·韋恩。
超能力?
鈔能力。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極了霍格沃茨開學典禮上被分到了格蘭芬多,興高采烈地帶著自己獨一無二的海德薇走入寢室,結果發現同學手裡的全是龍和鳳凰..
難道我真是麻瓜?布魯斯陷入沉思。
沒想搭理地主家傻兒子的意思,扎坦娜摘下手套。
布魯斯微微眯眼。
雖然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魔術師主動摘掉手套這件事本身就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指頭點上劍齒虎的額頭。
「Namuhotnruter.(人類回歸)」
倒著念出的詞句引起了周圍血水共振。
劍齒虎停止了掙扎。
輪廓模糊,色彩流淌,毛皮退去,骨骼重組。
獠牙縮回牙齦。
中年男人從崩解的獸形中跌進血池裡。
他昏迷不醒,唯有胸口起伏。
「這是?」
布魯斯蹲下來探了一下男人的脈搏。
「他意識回去了。」
扎坦娜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獸形解除,人格回歸。」
「那我們呢?」
布魯斯站起身,環顧四周,「這片空間裡還有至少兩百個賓客....」
「把這些人先一個一個...」
「好了,都閉嘴。」
亞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布魯斯仰頭。
旅者懸浮在血色的天空中,雙手抱胸,平平無奇的面孔在猩紅下顯得格外冰冷。
他目光越過翻湧的血霧。
落在十字架下方正齊聲吟唱的祭司們身上。
「你們慢慢救人。」
「我去跟那群穿浴袍的談談。」
話音落下,身影一閃。
血海翻湧,旅者就這麼橫穿整片血原,直衝祭司方陣而去。
為首的祭司驚愕地抬頭。
面具後面的眼睛在看到這個飛行的人類時先是一驚,隨即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湧上了狂喜!
「看見了嗎?兄弟們。」他虔誠的喃喃,「他已替我們打開了第一道門!」
亞列眉頭皺起。
開什麼門?
但他也不想多問些有的沒的了。
「嗡雙眼中燒起熾白的光,光束所過之處...
血浪先他一步。
不知從哪裡湧起來的巨浪在祭司面前拔地而起,熱視線與其對撞而開!腥甜的水汽漫上了半個天空!遮蔽了大半個血原!
亞列眯起眼睛。
猩紅之網?這些傢伙在用領域的力量做盾?
他扭了扭脖子,正打算試試一拳能不能轟開這個烏龜殼。
「唳!」
血霧之中投下陰影。
翼展近十米的猛禽從天而降!
「這是什麼?」扎坦娜愣住。
「雷鳥?!」布魯斯愣住,隨即猛然道,「旅者!小....」
亞列抬起眼。
「嘭—!」
猛禽被從正中間燒成了兩半!
暗紅色的血霧從兩片殘軀中噴涌而出,在旅者身後形成了一道血色拱門。
一個昏迷的女人從獸骸中跌落。
亞列一伸手將她撈住,輕輕放在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上。
身後。
66
」
布魯斯沉默了。
也是...
他面色突然淡定起來。
自己可是花了三千萬!有什麼好怕..
「低頭!」
扎坦娜低喝一聲,右手上的撲克牌脫手飛出。
方片四,紅心七,梅花J。
卡牌邊緣燃起紫焰,撞上了正從布魯斯頭頂俯衝而下的巨鳥!
火焰灼燒了羽翼,巨鳥的獸形崩解,又一個人掉進了血池,濺起的血花打了布魯斯一臉。
抹了把臉上的血漬,布魯斯緩緩抬起頭。
他這輩子看過很多讓他難以忘懷的畫面。
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夜晚,阿卡姆高牆上的探照燈,地下拳場鐵籠中對手被打斷鼻樑後的表情。
但頭頂的這一幕也足以名列前茅了。
猩紅色的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巨鳥!
上百隻猛禽在血霧中盤旋。
這些都是今晚的賓客。
哥譚的名流,權貴,收藏家,律師,銀行家,甜甜圈經費的審批人。
此刻他們全部變成了遠古猛禽,在血紅的天穹下列陣盤旋。
「今晚最不缺的就是人。」布魯斯喃喃著。
地面上更多的賓客開始轉化。
血水裹上他們的身體,一頭恐狼從人群左側鑽出,灰白色的鬃毛根根豎立。
右側還有一頭什麼他叫不出名字的巨型貓科動物正從地面上站起來哈氣。
甚至天上...
「咕咕嘎嘎!」
哪來的企鵝在亂飛?!
「轟一!」
布魯斯驚疑不定地看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再遠處...
大地震動。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血霧深處顯現。
兩足行走,前肢短小。
暴龍。
有人變成了暴龍?!
「這個.....也是賓客?」他問扎坦娜。
「大概是個體重比較可觀的賓客。」扎坦娜盯著暴龍,倒吸一口冷氣。
布魯斯後悔了。
特別是看到一頭恐狼與一頭從天而降的猛禽主動合體之後。
兩頭獸類的影子在血水中重疊。
恐狼與猛禽的影子融為一體。
四肢上浮現出了羽毛,背後長出了翅膀。
猩紅之網。
它在讓不同的獸共享力量。
布魯斯現在真的後悔自己沒有多買保險,要是沒了他,阿福以後的養老錢怎麼辦?
「這或許是個好消息?」扎坦娜感嘆,「它們很有團隊精神,似乎還沒忘記他們是人類。」
「壞消息呢?」布魯斯氣笑了。
「它們的團隊裡沒有我們。」
天上的旅者接了話,他正一手抓住暴龍的腦袋,徑直提著暴龍的顱骨便將著數十噸重的巨獸被提到了空中。
暴龍的短腿在空中蹬了幾下。
旅者看向扎坦娜。
「來一張。」
扎坦娜丟出一張黑桃A。
撲克牌在空中燃燒,紫色的火焰將獸形一層一層地剝離。
「Esaeler.(釋放)」
扎坦娜低聲念出反語。
血霧散開!
一名穿著晚禮服的肥胖女人從空中跌下來。
旅者空出一隻手將她接住,輕輕放在地面上。
「一定要用牌?」亞列好奇地問。
「儀式道具。」
扎坦娜一邊洗牌一邊解釋,「魔法需要代價,我的倒語法術可以把一部分代價轉移到儀式載體上。」
「對我來說,最趁手的載體就是撲克牌。」
「一副牌五十四張,每用一張就少一張,用完了......就得換副新的。」
「一副牌五十四條命。」
「這麼說也行。」
不過扎坦娜看上去並不太高興的樣子。
亞列沒繼續追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扎坦娜手中已經變薄了不少的牌組,目測還剩三十張出頭。
而周圍的獸群還在增加。
他敢篤定扎坦娜只帶了一副魔法撲克。
「你的法術,每次只能還原一隻?」
「如果你能幫我找到儀式核心,我可以一次性把所有人的意識都送回去。」扎坦娜連忙道,「核心應該就在那個...」
她指向遠處的血卵。
「明白了。」
旅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血水在遠處炸開!
亞列徒手撕碎了擋路的一隻恐狼,徑直降落在了血徒祭司們面前。
熔火在他眼中點燃,將平平無奇的一雙黑眸燒成了赤金!
面對這個狂暴無比的人形暴龍,血卵前的祭司們停下了吟唱。
亞列等著他們的恐懼。
給自己刷刷扮演度。
但..
「啊......啊啊..
」
最前方的祭司發出了一聲嗚咽。
恐懼的嗚咽?
錯,他們竟喜極而泣。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對著亞列跪了下來。
66
.?"
亞列一愣。
我還沒動手吧?
卻是見祭司們面具後面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滑落。
他們齊聲歡呼。
「魂獻三宮!血祭猩紅!」
亞列臉色沉了下來。
字面意思。
他們的血肉在液化。
而他們在融化的過程中依然在笑,哪怕面具脫落後露出的是一張只剩骨頭的臉。
祭司們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化為血水,匯入腳下池中的那顆猩紅色巨卵,甚至在融化的最後一刻還在吟唱。
「兄弟之血永不乾涸。」
「兄弟之骨永不腐朽。」
亞列看著最後一個祭司的面具沉入血池,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緬北都不至於給人拆那麼乾淨吧?
靈魂獻給了三宮,血肉獻給了猩紅。
而最後獲利的人...
血卵跳動。
亞列黃金瞳眯起,看向翻湧的血池。
血徒們的靈魂從液面下浮起,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和遠古野獸的靈魂撕扯糾纏在一起,一層又一層地附著在巨卵表面。
「咕咚咕咚!」
血浪倒卷。
一隻手從漩渦中伸出。
骨頭,血管,肌肉。
一層一層地向上蔓延。
「永恆的獸軀...
」
「與大祭司一同歸來..
」
「血不會忘記我們..
」
「塞巴斯蒂安·布拉德..
一個人影在血卵前站起。
血徒們的聲音開始顫抖。
「兄弟之血永不乾涸。」
「兄弟之骨永不腐朽!」
血池中傳來一聲溫柔的輕笑。
獸群停下了。
被燒成灰燼的恐狼,被一拳轟碎的猛禽,被徒手捏爆的劍齒虎。
獸影從血水裡浮起,在猩紅色的光芒里奔跑,用獸吼呼喚彼此。
它們在歡慶!它們終於等到了!
血池中央,水面鼓起。
「塞巴斯蒂安!」
血徒們的獸影齊聲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