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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反生命方程式。

  血從鬃毛的縫隙里流出。

  亞列右手撐著膝蓋。

  「呼......」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漬。

  自己過去八年,從沒把獅子打成這副模樣。

  他能有多強,這頭獅子就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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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列扶著膝蓋站起來。

  赤金色的眸子對上雄獅殘破的黃金瞳。

  可亞列卻仿佛看到了..

  它在笑。

  一頭被打到只剩半口氣的銀色怪物正在對他露出一個笑。

  「你他媽在笑什麼啊......」亞列也氣笑了。

  「吼——!」

  雄獅殘存的力量在這一瞬爆發。

  但亞列卻一個滑鏟從流星的肚皮下方穿過去。

  「呲——!!!」

  兩道交叉的熱線迸射而出,雄獅被開膛破肚融化成了液滴散落一地。

  「啪...」

  亞列撐著地面坐起來,大口喘著氣,目視著身後伴隨了他整個童年的巨獸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

  「......」

  贏了。

  兩千九百二十個夜晚。

  這頭該死的銀色大貓終於死了...

  亞列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以後應該就不用再做這個該死的的夢了,他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睡足十個小時,還能在夢裡探討一下青春期男孩的人體工程......

  「轟。」

  黑暗破曉,一道白光將虛無淹沒。

  亞列雙眼一花,再度回過神來時,卻見天穹之上懸掛著一輪紅月。

  「......」

  陌生的月亮...

  他正站在一座無邊無際的純白大廳上。

  無數根聳立的高柱從他身旁升起,直通遠方的天穹之下,直通一座懸浮在紅月之下的沙漏之下。

  細如微塵的沙粒逆流而上,化作游魚,飛鳥,或某種早已滅絕的上古生物,在瓶頸處交匯的一瞬折射出轉瞬即逝的影像。

  一個穿紅色緊身衣的人正在以不可能的速度奔跑,直到血肉剝離化作白骨。

  戴著可笑蝙蝠頭罩的男人抱著一具年輕的屍體,在雨夜的巷道里無聲咆哮。

  還有兩顆行星正在相撞,卻又有紅藍色的身影將其中一顆行星推飛,可接著便有人在宇宙最深處的黑暗裡緩緩睜眼,眼中燃燒著歐米伽形狀的火線...

  更有一道光牆綿延數萬光年宛若長城。

  牆的這側是秩序,牆的那側是虛無。

  無數影像在金色的沙流中升起又破滅,快到即使是亞列的超級視力也只能抓住碎片。

  億兆生靈,在沙漏中浮浮沉沉。

  「......

  我他媽夢到了個什麼東西?

  亞列的理性在超級大腦的加持下飛速運轉。

  噩夢結束了之後,接的居然不是美夢?

  當然,也許是那頭該死的獅子臨死前放出了什麼DLC彩蛋,所以這些東西都只是...

  「你終於來到了這裡,我的朋友。」

  亞列驟然轉身。

  瞳孔中的赤金尚未完全褪去,在空曠的大廳中掃過,最終落在王座扶手上的陰影。

  一隻貓。

  亞列:「......」

  準確地說,是一隻圓臉金眼、毛色黑棕的緬甸貓,它尾巴尖此刻正懶洋洋地垂下左右擺動。

  「......你剛才說話了?」亞列面無表情。

  「是我在說話。」貓舔了舔自己的墊子。

  「你是誰?」

  貓從扶手上跳了下來,它歡快地搖了搖尾巴,仰頭看著這個比它高出數十倍的少年。

  「我是墨格。」

  「......墨格。」亞列重複了一遍。

  「墨格。」

  「你是一隻會說話的貓。」

  「非常好的觀察力。」

  「你蹲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給神坐的椅子上舔爪子。」

  「舔爪子是貓科動物的本能啦。」

  「這裡是哪?」

  「這裡是夢境國度。」它仰起臉來,「是一切誕生之事的溫床,一切未誕生之事的墳場。是沉睡者的國度,也是尚未甦醒者的牢籠。」

  「......你能說人話嗎?」

  「我說的就是人話。」墨格的尾巴不悅地甩了一下。

  亞列環顧了一圈這座白色大廳、頭頂的紅月和逆流沙漏、四周翻湧的白霧。

  「好的,墨格。」他蹲了下來,「你說這是夢境國度。我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個夢。但我現在需要的是...」

  「你是被選召的孩子。」墨格打斷了他。

  「......」

  「呃...好吧,你現在好像不算孩子了。」

  「上次我看到你的時候你才這...么小。」

  它抬起一隻前爪,在空中比了一個大概到它自己肩膀高度的位置。

  「......

  「被選召的孩子。」亞列面無表情地重複道。

  「是的。」

  「那你能不能給我配個天女獸?女惡魔獸也行?給我發一隻緬甸貓算怎麼回事?」

  「什...什麼?」緬甸貓瑟瑟發抖。

  「沒什麼。」

  「所以你就是那頭獅子。」亞列聲音冷了下來。

  「並不是。」

  「你不是。」

  「我不是。」

  「那你是什麼?」

  「我是夢境國度的臨時管理者。」墨格用尾巴撓了撓頭,「我負責幫主神看門。」

  「那獅子呢?」

  亞列低喝道,「它困擾了我整整八年。你知道一個正在發育期的男性青少年長期被剝奪深度睡眠會產生什麼後果嗎?」

  「但它也讓你這八年來都沒做過其他噩夢,不是嗎?」

  亞列怔住了。

  好像還真是...

  除了那頭銀白色的大貓之外...

  他沒有做過任何其他夢。

  八年來他的睡眠只有兩種狀態...

  和獅子搏鬥,或者絕對的黑暗無夢。

  「......巧合。」亞列哼了一聲。

  「不是巧合,他守護了你八年,讓你成長到今天。」

  「......」

  「守護?」亞列氣極反笑。

  每周把他追著咬、讓他睡眠時長從未超過四小時的銀色怪物...

  「那可真是全世界最有進攻性的保鏢。」亞列冷笑,「我還以為斯萊德·威爾遜已經夠離譜了,原來在夢裡還有一個更離譜的?這是我叔叔包的第二份服務嗎?」

  「你的叔叔和這件事無關。」墨格不為所動。

  「從結果來看,它做到了它該做的事。」

  「沒有任何夢魘在這八年裡接近過你。你的心智在安全的環境中成熟。你的力量增長到了足以擊殺它的...」

  話音戛然而止,墨格被一隻手從頸後提起。

  「八年前,那頭獅子在現實中出現。」亞列眼中閃爍起了金芒,神性與暴虐如水銀瀉地,「如果八年前我失敗了...」

  「會怎樣?」

  「......」

  墨格在亞列手中搖搖晃晃。

  「失敗了的話,也只是一場夢。」貓不緊不慢地開口,「大哭一場,然後忘記你夢到了什麼。」

  「......」

  「試煉的本質從不是活下來,而是不放棄。八年裡你從未停止反抗它。我想這也是你被『夢』選中的真正原因。」

  亞列鬆開了手,瞳孔重回清澈的琥珀。

  墨格優雅地抖了抖後頸毛,跳上了王座底部的台階。

  「你力氣真大,如果我是只正常的貓,脖子就斷了。」它評價道。

  「你不正常。」亞列面無表情。

  「是的...我確實不正常。」

  亞列環視四周。

  夢境國度。

  一切誕生之事與未誕生之事的溫床。

  墨菲斯。

  名字從他的記憶深處浮現。

  夢之主,無盡家族。

  「......」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墨格先生,叫我來這裡...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知道預知夢嗎?」

  「......」

  「偶爾聽斯莫威爾的老太太們在讀書會上提過。」亞列臉不紅心不跳。

  「......」

  看著腳下緬因貓『你就裝吧』的眼神,亞列嘴角一抽,沒好氣道:

  「弗洛伊德說是潛意識對現實信息的重新組合,榮格說是集體無意識的共鳴...」

  「當然,如果你要告訴我字面意義上的預知話...考慮到我現在正站在一座不可能存在的大殿裡和一隻會說話的貓聊天...我可以接受。」亞列平靜道。

  「那就好,這樣可以省去很多解釋。」墨格抬起一隻前爪,指向頭頂逆流的沙漏,「你看到的那些影像...」

  「是未來。」

  「準確地說...是所有可能的未來。已誕生的,未誕生的。將發生的,可能發生的。過去投下的影子和尚未凝固的命運。」

  「在萬物沉睡之前,它們首先都會被夢到。」

  亞列沉默。

  他想起了剛才在沙流中看到的那些碎片。

  「而現在...夢境世界失去了它的統治者。」

  「墨菲斯。」亞列接話。

  「你知道他?」墨格愣住。

  「我知道很多事,繼續。」他說。

  「......他被封印了。」墨格嘀咕道,「已經很久了。久到我無法確定具體的時間。」

  「總之夢境國度失去了它的秩序。」

  「夢魘開始失控。」

  「小型的夢魘無所謂。每個人都會做噩夢,大部分噩夢在黎明到來時自行消散。」

  「但強大的夢魘...它們會投射為現實...」

  「投射為現實。」亞列愣住。

  「是的。自然災害。超自然事件。命運級別的厄運。一個人夢見洪水,不會真的引發洪水。但當一個足夠強大的夢魘在夢境國度中積累到了臨界質量...」

  「它就會從夢中溢出來,覆蓋在現實之上。」

  「到時候,做夢的人不會醒來。」

  「因為夢已經變成了現實。」

  「......」

  「那麼...」

  亞列試探著,「先有夢魘產生,投射在脆弱的心智上形成預知夢,還是人類的恐懼凝聚成了夢魘?」

  墨格:「你這個問題就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

  「那我只要不睡覺,或者不理會它們,不就結了?」青年皺眉。

  「亞列...事情不是這樣算的...」

  墨格搖了搖頭。

  「在很久以前...比你們世界記錄的歷史還要久遠的很久以前...曾有一千隻貓同時做了同一個夢,在那個夢中,貓是世界的主人。」

  「人類被縮小到巴掌大,住在籠子裡,吃貓主人給的罐頭。」

  「我懷疑你夾帶私貨。」亞列無力吐槽。

  「總之當一千隻貓同時相信這個夢的時候,世界真的短暫地改變了。」

  「......」

  「在那個持續了不到一秒鐘的瞬間,人類真的變小了。籠子真的出現了。貓真的坐上了王座。」

  「雖然下一秒就有貓醒了,它看到了碗裡的貓糧,共識崩潰,夢境退散,世界復原。」

  「但那一秒是真實的。」

  「夢境的本質是另一種現實。」

  「足夠強大的夢,會吞噬清醒的世界。」

  「這就是夢魘成真的原理。」

  「夢魘將在夢境中不斷生長與膨脹...它的存在會像漣漪一樣擴散到與它相關的所有生命的夢境中。這些漣漪就是預知夢。」

  「漣漪不斷,夢魘的等級便會不斷升高,從小鎮到城市,從城市到星球,從星球到宇宙,最後遲早整個現實都會被拖入夢境深海。」

  「亞列,我的朋友,我的勇者,我的偶像,拯救世界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想,你就是下一任夢境之王。」

  亞列轉身就走。

  「你去哪?」

  「我想吃夜宵了。」

  「別走啊,我可以分你小魚乾,我身上還有點夢之砂,你可以隨便吃。」

  「......」

  「謝謝你的好意。」亞列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拯救宇宙這種高難度工作還是交給我未來把內褲穿在褲子外面的兄弟吧,我只是個患有嚴重拖延症的未成年人,記住,墨格,不僱傭童工是勞動法的底線。」

  「等等!」

  「等等等等!」

  小貓追了過來。

  「你至少聽我說完!」

  「我聽完了,謝謝你的獅子保鏢服務,下次我需要預知夢的時候我會燒根香。現在麻煩告訴我怎麼醒過來,我餓了,我要吃夜宵。」

  「你醒不了!」

  亞列停下腳步。

  「紅月還沒有到達地平線。」墨格氣喘吁吁地跑到他腳邊,「在紅月沉入地平線之前,你無法離開夢境國度。」

  青年看著腳邊的黑棕色緬甸貓。

  「你在囚禁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墨格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不是囚禁!這是規則!」

  「夢境國度的時間與現實世界1:1同步,紅月就是時鐘...它升起時你入夢,它落下時你醒來。這對所有人都一樣。」

  「......」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亞列陡然道。

  「什麼問題?」

  「你能為我提供什麼?」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夢境國度包含一切誕生之事,一切未誕生之事。」墨格鬆了口氣,他看著頭頂逆流的金色沙瀑,「我能為你提供的...同樣是預知夢。」

  「在夢境中,你能提前看見你自身可能降臨的未來,在它們成真之前,你就能看見它們的影子。」

  「你等於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多出了一次機會。」

  「......」

  白色大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亞列站在原地,瞳孔中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翻轉。

  「還有別的嗎?」他問。

  「有。」

  「這裡面是尚未定型的夢與未來碎片。」墨格用尾巴指向大廳四周翻湧的白牆,「也是多元宇宙中已經存在、或者即將存在...」

  「物品、知識、力量的投影。」

  「理論上來說...」

  「你可以得到一切。」

  亞列看向迷霧。

  卻見一頂金色的頭盔懸浮在迷霧中,數枚五顏六色的戒指懸浮在它旁邊。

  命運頭盔、各色燈戒。

  可亞列卻被更深處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一盞提燈。

  翡翠色的提燈懸浮在迷霧中層...

  「那是什麼?」亞列下意識道。

  「噢。」

  墨格跟著他看過去。

  「歐阿星的中央能量電池。」

  「......」

  難怪自己這個永恆神族會被這玩意吸引...

  如果自己記憶沒錯的話,這東西裡面蘊含的能量可以毀滅宇宙,亞列嘴角抽抽,他現在的心情就和無辜路人看到了某隻藍色狸貓從四次元口袋裡掏出銀河毀滅炸彈一樣...

  可話雖這樣說,亞列的超級視力還是不由繼續深入到了一行...

  文字?

  孤獨+疏離+恐懼+絕望+自我價值÷嘲...

  「......?!」

  亞列瞳孔驟縮。

  他的超級大腦在看清那行公式的瞬間竟開始了顫動...

  不是因為他無法理解。

  恰恰相反,他理解得太快了。

  那行公式正在試圖嵌入他的認知框架。

  正在試圖被他...

  「啪!」

  一條尾巴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亞列猛地後退,額頭上有細密的冷汗滲出來。

  「你幹嘛?!」他回頭瞪著那隻貓。

  墨格蹲在他身後兩米處,尾巴高高翹起,變成了棘背龍形態。

  「你差點迷失在迷霧裡了。」

  「在擁有足夠的夢之砂之前,不要深入探索。」

  「你越想探索迷霧,迷霧越想吞噬你。」

  「你會變成它的一部分,永遠懸浮在那裡面。」

  「作為一個投影。」

  「一件展品。」

  「你也不想被人當成展覽品看吧?亞列。」

  亞列沉默。

  這真是他自己的原因嗎?

  剛才那行公式如果他猜的沒錯...

  ——反生命方程式。

  這鬼地方連這玩意都有?!

  「......」

  「讓我梳理一下。」

  「你希望我,這個十六歲的堪薩斯州高中生定期在睡夢中被傳送到這個白房間裡。去對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夢魘怪物。如果我打贏了,怪物變成金沙飛進頭頂那個漏斗里。漏斗覺得我攢夠了積分,就讓我從那面隨時會把我吞掉的霧牆裡拿東西。」

  「大致如此。」

  「然後這些夢魘如果我沒打過,或者沒人打它...它第二天就會變成現實中的災難。」

  「正確。」

  「而我參與的唯一好處是...我能偶爾在夢中偷看到自己的未來?」

  「當然,這是所有夢境勇者的福利。」墨格由衷地讚賞了一句,「概括得很精煉嘛,亞列。」

  「不愧是你,我已經成為你的粉絲了。」

  「......」

  亞列仰頭看著沙漏。

  金色砂礫折射出的幻象太快太碎,讓他也不再試圖去捕捉具體的畫面了。

  「只有我一個人?」

  「不,夢神選了六個人。」

  「你是第一個通過試煉的。」

  亞列低頭看向貓。

  紅月懸在天穹,靜靜地向地平線的方向位移。

  「其餘五個人是誰?」

  「你會見到他們的...呃....當然,這取決於他們今晚能不能打過他們的守護神獸,比如獅鷲、蝙蝠之類的古...」

  「等等...」

  墨格臉色一喜,「她來了,亞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