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斬灰中蛇(萬字章,感謝立天X老大的盟主!!!)
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一條河流。
向下無限深,向左右無限遠。無聲流淌,看不到盡頭。理性上來說,其實更像海淵:
卻莫名讓人覺得,那便是一條河流。
一條只要邁開腳步,便能輕易跨越的河流。
河岸兩畔,一朵朵蒼藍色的五瓣花悄然綻放。從河的這頭,一個個看不清臉的人影,仿佛無知無覺一般,朝著那河緩緩走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踩著水,仿佛那是堅實的地面般渡過那河。
只有極少數人,在踩上那河水後,便瞬間墜入其中,他們中有的如夢初醒,驚恐萬分地掙扎著。有的卻甚至來不及掙扎,整個人像是掉進了空無一物的虛無般,僅一眨眼的時間,便消失在了水中,再無蹤跡。
立於此岸,霍倫斯望著那河,忽然心有所感一般,抬頭望去。
彼岸那層生的蒼藍花海之中,一道身影靜靜佇立。祂立於河岸邊緣,分明看不清模樣,卻莫名讓人覺得,祂似乎帶著一種悲憫的神情,注視那河中掙扎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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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祂伸出手,於是那河中掙扎的人們便一個個被拉上了彼岸。
霍倫斯注視著這一幕,他看不清那身影的臉,下意識地便想要上前去看個仔細。
然而,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行動,那身影抬起眼來,朝他投來一瞥。
霍倫斯頓住了腳步。
在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之上,唯獨那雙眼睛清晰非常;分明沒有言語,卻莫名能傳達出清晰的意思。
不對吧?
尚有未竟之事沒能達成,不是嗎?
恍然驚醒,霍倫斯的身後,忽然有血紅色的光芒亮起,他似有所感地回過頭去,那光中似乎有某個狂喜的聲音,正在呼喊著什麼。
你不屬於此地。霍倫斯能感覺到,從那道身影所傳來的這句話語。
對你而言,還為時尚早。
「去吧。」
這一次,他聽見那身影開口。分明不是任何語言,卻讓他清晰地明白其中的含義。
「————是。」
於是霍倫斯低聲應答,轉過身,在那身後投來的欣慰的目光注視下,迎著那狂喜而狂亂的紅光,向前方大步走去。
再不回頭。
萬重天之上,高懸的赤砂之海中,有誰人迫不及待地睜大萬千隻眼眸。
然而,當那手中金樽傾斜,猩紅的酒液即將傾瀉而下之際,兩道早有準備的流光便先一步自天際飛落。
那砂中眾眼齊齊流露出錯愕之色,緊接著,便有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高天之上迴蕩不休O
【意志檢定通過!慈悲賜福(小)已激活】
【持續時間:9:59】
系統的狀態欄中,那一朵藍色五瓣花的圖標突然崩碎,消弭於無。
被貫穿胸膛,絞碎心臟而生機盡失的霍倫斯,那對逐漸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深處,陡然間升騰起蒼銀色的火焰。
緊接著,一道道蒼銀的裂痕自胸口傷痕處浮現,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凍寒的氣息從那裂痕中悄然瀰漫,但比那凍寒氣息更快的,是猶如自地底噴發的熔岩那般進射而出的金色烈焰。
本應死去的騎士,以亡骸的姿態,再度向敵人發出了駭人心魄的怒吼。
阿斯拉特臉上那勝券在握的神情瞬間凝固,他瞪大雙眼,目光駭然。可還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霍倫斯那高舉的手掌便一把向下拍落,摁住了他的頭顱。
他反應迅速,猛地向手杖劍中灌注魔力。知曉敵人是精於向亡者借取力量的【慈悲】
聖武士之後,阿斯拉特便做足了針對亡靈的準備。在自己的武器上,提前準備好了觸髮式的五環驅散死靈法術。
他本以為霍倫斯的身形會在一瞬間崩解消散,但令他愕然不已的是,那瞬息間擴散開來的法術立場,竟是除了在霍倫斯身上留下些許銀色裂痕之外,絲毫沒有生效。
【慈悲】神選能力:【不滅之軀】
當自身生命形式為亡靈時,失去生命槽,直到肉身徹底毀滅,意志屈服之前,不會死亡!
【神靈正在檢視你的意志————】
眼前浮現出系統的提示,緊接著,灼熱而鋒銳如刀鋒的金色文字,便刺破那道提示,張揚地撞入霍倫斯的眼前。
【英勇!】
【高舉聖火之英傑,萬戰萬勝的萬軍之主向你投以注視!】
【祂認可你挑戰死亡與絕境的勇毅,予你以短暫同他衝鋒陷陣的殊榮。】
【手握燃燒的心臟,他為你高舉火炬,照徹前路!】
【戰士!且隨我衝鋒!】
緊隨其後的,是暴烈如熔岩般的暗紅色文字。粗暴地自後方撞碎了金色的提示窗口,其浮現於霍倫斯的面前。
【暴怒!】
【鑄怒為刃之鬥士,原初律法的制定者向你降下注視!】
【祂對你敢於向強敵亮劍的膽魄而稱快,讚許你以怒火刺穿惡徒胸膛的義行。】
【握緊雙拳,祂命你將大敵之野望徹底擊潰!】
【——昔時之苦痛,必以仇寇之血洗刷!】
一簇火焰,與一聲飽含無盡怒意的咆哮,自遠天的盡頭同時投射向此方。
兩股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碰撞、交融,最終落入霍倫斯體內,在那系統面板的狀態欄中,呈現出金與暗紅二色纏繞的烈火圖案【無畏之怒焱】
【效果:本場戰鬥內,你的超凡力量臨時+5。且在面對你所選定之「大敵」時,你所造成的傷害翻倍。】
【描述:永遠對立,永遠鬥爭的鋒鏑之間濺落的火星。祂們永不停止角逐,但在此刻,祂們皆命你去取下大敵的頭顱。】
「轟龐然的力量與怒火充斥在體內,霍倫斯發出裹挾著無邊怒意的咆哮,手掌陡然用力,阿斯拉特那已經攀上鱗片的面龐便面露驚愕之色,還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整張臉便被來自頭頂的巨力壓到變形,瞬間砸進了身下的地面里。
不是今天!!!
將阿斯拉特砸入地面,使那地再度多出一個坑洞之後,滿腔怒火依舊未能發泄的霍倫斯,那近乎嵌進阿斯拉特天靈蓋的五指再度用力,將他從地里再度生生拔了出來。
異變後粘稠的鮮血粘連著肉塊,從地面拉起一道道絲線。即便面部近平完全被碾碎,經過三次重生獲得強大生命力的阿斯拉特依舊掙扎著想要反擊,他揮起手杖劍,再度刺入霍倫斯的身體之中。
然而霍倫斯對此卻不管不顧,他咆哮著將阿斯拉特揮舞起來,把那張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與頭顱,砸進了身側的岩壁之中。
金色的烈焰,自體表的銀色裂痕中噴涌而出,又自甲冑縫隙間流溢。霍倫斯就這樣將
阿斯拉特壓進岩壁深處,五指刺入他的顱骨,如同鐵犁翻地一般,以蠻力拖拽著阿斯拉特的身體向前奔跑,讓那拖拽著的痕跡兩側岩石塊塊碎裂、翻起。
【生命爆發】,【生命爆發】,【生命爆發】!
失去了生命槽也就意味著,霍倫斯不會因為惡性傷害的積累而死去。
換言之,霍倫斯可以不必擔心自己的血條,肆意使用【澎湃生命】來恢復【生命爆發】的使用次數。
儘管這依舊會加劇身體的負擔,使得這具亡靈之軀加速崩解————但此時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
先弄死這個混帳再談其它!!!
金色的生命之火一次比一次更為猛烈地噴湧出來,在身後混雜著土石與翻飛的血肉,形成一條長長的尾跡。
霍倫斯就這樣拖曳著火、血與土石混雜成的尾焰,生生犁開了小半個窟室的牆壁後,才將阿斯拉特一把自牆中扯出,整個人高高躍起,又將他猛地摔向地面。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一灘爛肉的阿斯拉特,殘存的那一隻眼睛只看到金色的騎士飛躍而來,將他的頭顱生生踩爆。
第四簇磷火也在海中熄滅。阿斯拉特再度睜開眼,這一次,他的身形凝聚在了此前過
來時經過的通道內。
經歷了四次重生,他的基礎屬性得到了大幅的增強。多虧如此,他終於能及時反應來自那騎士的猛攻。
鏘!
他向後一躍,劍光閃過,蒼銀色的劍氣將地面斬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溝壑。阿斯拉特沒有震驚於敵人力量的閒暇,那狂怒的騎士左手攥拳,右手握劍,纏繞著金色火焰的劍與拳毫無間隙地交替攻來,每次進攻都裹帶著足以將鋼鐵都撕碎的勁風。
「轟隆隆隆隆隆隆————」
地面、牆壁、洞頂————整個地下洞窟仿佛都在隨著這怒風狂濤般的攻擊而顫抖,一條條十幾米長度的溝壑被撕開,一個個巨大的凹陷被砸出。霍倫斯像是一頭髮怒的暴龍般,在狹窄的通道內橫衝直撞。
這傢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理所當然地打出這種攻擊!
又一次狼狽地躲開攻擊,冷汗隨著他的動作飄飛而起,又被勁風吹了個粉碎。阿斯拉特完全被一邊倒的壓制著,毫無還手之力。
神選的能力是固定的,【希望】的眷屬與【命運】的囚徒在千百年來搜集了幾平所有神選的情報與特徵,阿斯拉特將這些大敵的情報盡數刻入腦海,在察覺到亡靈驅散無效之後,他立刻就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正是【慈悲】的神選。
他知曉【不滅之軀】的效果,也在剛才感受到了那兩道偉大存在所降下的注視。也正因如此,才知道自己目前的力量,絕對不能跟霍倫斯正面硬碰硬。
必須找準時機————
耳後生腮,面覆綠鱗,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愈發逼近非人之物的阿斯拉特,用那陰冷如蛇的眼眸注視著霍倫斯的一舉一動。
【慈悲】的神選以各種形式化身亡靈過後,近乎是不死不滅的存在。生前本就強大的他們,在死後解放了完全的慈悲之力,說是那一位蒼藍纏身的死之主的神罰化身也絲毫不為過。
但那是完全體的神選。
阿斯拉特能感受到,面前的金甲騎士的超凡層級並不算太高。與自己一樣,都是尚處於成長過程中的神選。
換言之,就是尚存弱點。
儘管在強大起來之後,其往往會通過各種方式補全短板。但在尚未成長起來的階段,僅靠【不滅之軀】的【慈悲】神選,依舊可以通過破壞軀體的方式阻止其行動。
重生的機會還有很多,只要抓住時機將對方的軀殼破壞————
勝利,就依然是屬於他的!
他所等待的機會並沒有隱藏太久,很快,在霍倫斯第六次掄下重拳,砸出一個深坑之時,阿斯拉特抓准了這一時機,將手中長劍瞬息間朝著霍倫斯的脖頸徑直斬下。
雖說成為亡靈後,頭顱已不再是弱點。但在這種戰鬥中,失去熟悉的視野依舊是足以致命的!
纏繞著灰綠二色邪異力量的劍鋒,近平是順著甲冑的縫隙,不可思議地切入了其中。
即便沒有動用「反敗為勝的機會」,阿斯拉特依舊是命運的神選,在戰鬥中總會有各種微小的巧合,能幫他達成自己的目的。
就比如現在,長劍穿過了堅硬的護甲,自頸骨的縫隙中穿過,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豎直著穿過了霍倫斯的整個脖頸,其上爆發的力量,更是將那金色覆面頭盔幾乎整個崩碎。
但出平阿斯拉特意料的是,這本該將霍倫斯頭顱斬下的一擊,卻並沒能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纏繞著蒼白火焰的長劍再次揮舞,阿斯拉特的手臂,連帶著那柄來不及回防的手杖劍便一齊飛出。
一他為什麼————
眼角餘光瞥見了某種熟悉的東西,阿斯拉特定睛看去,卻見從周圍的虛空之中,隱隱有一道道白色的細線延展而出,似是蛛網捆縛,又仿佛是木偶的提線一般,纏繞在了霍倫斯的身上,將那本該崩裂的身體,死死地綑紮在一起,強行維持著完整。
這是————!
瞳孔緊縮,阿斯拉特立刻認出了那與【命運】表現相似,卻截然不同的細絲是為何物。
大神殿的聖壇中央,深紫色的魔法陣已然展開。一名頭髮長及地面,直到此刻都蜷縮在一張躺椅之中的紫發神官,拖著那比起長袍,倒更像是「穿在身上的被褥」的服飾,坐在大聖壇中央,閉著眼睛,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從她的身體上,濃郁到近平液體一般的紫色魔力從衣擺邊緣流溢下來,墜入聖壇上的法陣里,在眾神官的禱告與誦念聲中,叫那大型法陣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神殿外傳出激烈的交戰聲,那看似只是裝飾的一尊尊巨大石像,此刻被一道道紫色虛影占據,眼中亮起屬於【怠惰】的紫色光芒,舉起手中武器,向著入侵者大步衝鋒。
然而這只能起到些許的拖延作用。
一尊尊石像被襲來的那道流光撞碎擊潰,作為梅倫港內的老牌強者,布萊迪伯爵有著可與騎士團前三席相媲美的實力。在神殿主教不在的情況下,僅靠一名善於防守的【怠惰】司鐸和其他神官的輔助,並不足以充當他的對手。
但,只是起到拖延效果,便已經足夠。
那道流光沒有肆虐太久,自冒險者公會的方向,便有一道破空聲瞬間襲來,與那流光碰撞在一起,將它肆虐的勢頭直接撞停。
二者一觸即分。一個穿著公會制服,拎著一把尋常的單手鐵劍的絡腮鬍漢子輕巧地落到屋頂,撓著臉頰,他抬起頭來,看著那不遠處堪稱穿金戴銀的中年貴族的身影,驚奇道:「喲?還真是你啊,布萊迪!
「我還以為其他人聯合起來蒙我這個編外人員呢————你吃錯藥了?跑來攻打神殿?」
那中年貴族聞言,皺起了眉毛,剛想開口說點什麼,身後便有一個死板的聲音傳來。
「沃爾特會長,我必須要提醒您,城主府在向您提供情報的時候,有強調過那只是「一種需要高度戒備的可能性」。」
賈維斯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一板一眼地向那位不著調的公會會長如是說道。
他依然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打扮,依舊頂著一對黑眼圈,只是似乎較之先前更為濃重了些。而與此前不同的是,現在的他,一手拿著一本厚重的書,另一隻手則是握著一柄沒有開鋒,也沒有任何裝飾的樸實無華的長劍。
「嘿喲?賈維斯老弟,那邊的事兒都處理完了?」聽到賈維斯的聲音,沃爾特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朝他抬手打招呼。
而當他注意到賈維斯手中拿著的那東西時,便不由得為之咋舌:「媽耶?!這兩樣玩意兒他都交給你了嗎?還真是相信你————」
「屍食教與布萊迪家族的暴動已由城衛隊完成壓制,至於這些————總要留些後手在的。」
一板一眼地回答完問題,賈維斯翻開手上的那本厚書。見他這個動作,沃爾特挑了挑眉毛,有些驚訝道:「不打算勸個降什麼的?」
「沒有那個必要。」書頁翻動,賈維斯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很快便從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內容。
「策劃暴動,勾結外敵,與異端同流合污,企圖摧毀大神殿————」一樁樁罪名被闡述,賈維斯抬起眼眸,合上那厚書,用平靜的語調宣布了結果:「————罪名成立,判處死刑。」
嗡——
無鋒長劍發出了細微的嗡鳴,伴隨著那厚重法典之上散發出的瑩瑩微光,宣判結果下達的一瞬間,賈維斯的氣勢陡然間攀升到了即便和面前兩位強者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程度。
「真是誇張————」看著此刻賈維斯的狀態,沃爾特不由得發出感慨。
【執柄者】,隸屬於【謙卑】道途的超凡職業。依照自身所掌握的權力大小,其力量會有著相應的提升。
此刻,他手中所拿著的那本法典,是梅倫港當地律法的原典;而那柄長劍,則是見證了城主府從王室那裡,領受對這片土地統治權的憑證。
不誇張的說,被託付了這兩樣象徵意義極強之物的賈維斯,從地位上來說,已經等同於城主離開後的代理人。而由這份地位與權柄所帶來的力量的提升,更是讓他能以不足30
的綜合等級,與兩位40級以上的強者同台競技。
「請您認真一些,別讓他逃了。」賈維斯如是說著,手中無鋒長劍斜指地面,抬起那對略帶疲色的雙眼,遙遙鎖定了布萊迪伯爵:「之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向他求證。」
「是,是。」
不著調地隨口應答著,沃爾特再度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下一刻,三道身影進飛向彼此,在半空中碰撞、交手。
一時間,地動山搖。
大地隆隆作響,整個神殿都在激戰中微微搖晃,塵灰自穹頂簌簌而下,所有沒被固定的東西都在顫抖,宛如末日降臨。
而在那聖壇旁的分壇之上,白髮的少女單膝跪地,雙手於胸前合十,低聲禱告。
「無眠之織匠,萬相之雕師,千手百眼的天之樞機,您是湖中紡車的裂分者,是竊才以資凡愚的導師————」
在【勤勉】的領域當中,存在著能將他人轉變為提線木偶般存在的詛咒。
不知疲憊,不知疼痛,無法停下並休息,只能聽從施咒者的指令,去完成其所指定的任務。哪怕肢體被砍斷,也會被【勤勉】之力化作的牽線強行黏連回去,直至生命耗竭,或是詛咒被抹消,被束縛於軀殼中的靈魂才能得到解脫。
但,倘若能通過某些手段,將詛咒中必要的「下達命令」的部分阻斷或替換,並不取代施咒者的自由意志的話,便能起到類似干高級別【戰鬥續行】類能力的效果。
想法很美好,但顯然,無論是從儀式學,還是詛咒學上來說,其都堪稱是天方夜譚,是近平不可能做到的事。初次聽到的時候,那名【勤勉】的神官都嚇了一跳,只覺得面前的少女完全就是在胡鬧。
然而,聽到反對之聲的少女學者,卻說出了讓他們現在都感到震撼的話。
「不可能?」她側目看來,張開了手臂。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向眾人斷言:「學者的工作,就是把「不可能」變成所有人的「日常」!」
「居然真的辦到了————」
看著那閃爍著純白光芒的法陣,作為【勤勉】的神官,精通這一領域的詛咒與儀式,雖說無法改進,卻足以讓其辨識出那詛咒儀式效果的改變。
精準找到構成詛咒各部分效果的符文與要素,刪減、修改,並增添新的符文和儀式象徵物,令殘缺的法陣重歸於穩定,甚至強化了其未摘除部分的效果。
這已經不是修改,而是再造了一個嶄新的儀式————
「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看著做出如此成就,卻依然能夠維持面色平靜的艾露,那神官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了如此的感慨。
一這傢伙也太胡來了!!!
與面色上的波瀾不驚相反,此刻,艾露的心中幾乎要尖叫出聲。
也怪不得她如此失態,儀式在一定程度上能反饋出霍倫斯的身體狀態,擺在艾露面前的那一個纏著霍倫斯頭髮的簡陋玩偶,此刻已經瀕臨解體的邊緣。
別說傷痕,娃娃的表面近平就沒一塊完好的布料。細小的傷痕幾平要將整個玩偶撕扯得稀爛,相比起那由內而外、源自某種透支能力而引發的崩壞,區區斬首和貫穿傷,已經是娃娃身上相對不那麼嚴重的傷勢了。
「這樣下去別說十分鐘了,連五分鐘都————可惡,你這白痴,千萬不要有事啊!」
艾露咬牙,新改造的詛咒儀式仍有諸多不完善之處。想要讓勤勉之絲高效地修復傷勢,就必須要由施術者親自進行高精密度的操作,這對於腦力的消耗與操控能力的要求極
高,也是因為這樣,艾露才沒有讓看似更合適的勤勉神官舉行儀式,而是由自己來。
細密的汗水從她額頭滲出,一滴滴汗珠順著臉龐滑落,砸在地上。在她的身旁,一名見習神官面帶擔憂地用手帕替她擦拭即將滑入眼睛的汗水,艾露連道謝都顧不上,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布偶,將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儀式上。
另一邊,伴隨著阿斯拉特手臂的飛起,霍倫斯那本就不堪重負的頭盔,徹底在激烈的運動中崩碎,露出了其下那張俊秀而不失硬朗的面容,以及那對就算化成灰,阿斯拉特也認得出的金色眼眸。
「是你!!!」阿斯拉特瞪大了眼睛,發出了近平歇斯底里的嘶吼聲。
「就是你爹我!」
沒有絲毫停頓,霍倫斯握緊左拳,猛地朝阿斯拉特的胸膛轟去。這一次,阿斯拉特躲閃不及,被那拳頭砸穿了胸膛。當手掌從他背後穿出時,那手中握著的,赫然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噗嗤」
血肉崩碎,心臟化作一灘爛泥。阿斯拉特的身形再度於遠處凝聚,但這次他的身形剛一出現,便憤怒地咆哮出聲。
「夠了!」
小半個身子已經被深綠色鱗片所覆蓋,甚至一隻眼都已轉變成獸瞳形狀的阿斯拉特怒
吼著,一股無形的能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掀起大片的塵煙。
是靈能。感受著身上突然憑空出現的那一份重量,動作稍稍遲緩的霍倫斯心中一凜,立刻認出了這種無形力量的正體。
這是一種只有極少數人才具備的天賦。持有靈能天賦的人就像是心靈領域版本的術士,施展對應類型的法術對他們而言,與驅使自己的肢體並無區別。
他們是天生的心靈領域大師,足夠強大的靈能者,甚至能憑藉自己的意志扭曲現實,產生類似於念動力一樣的效果————就像現在的阿斯拉特一樣。
他本就是人類當中靈能天賦最頂尖的那一批人,再加上精於此道的【希望】眷屬悉心指點多年。在靈能一途上,阿斯拉特的造詣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境界。而連續五次的蛻變,更是強化了他的基礎屬性,讓他那本就處於臨門一腳的靈能力量突破了最後的瓶頸,達到能影響現實的這一境界。
「喜歡當英雄是嗎?想要拯救所有人是嗎?」阿斯拉特聲音陰冷如蛇,他抬起手,指向了天空,手指曲起,向下用力一勾,一束無形的線便被他牽起。
「我倒要看看,這下你們要怎麼救!」
於是,在那天穹之上,龐大的魔力線條所構成的無形陰雲被再度牽動。
萊恩忽然間心有所感一般,暫時停止了對已然瀕臨極限的燼矛酋長和大巫醫的追擊,轉而看向了周圍。
人們的面龐因痛苦而扭曲,似乎正在與某個無形的東西對抗著。幾名看起來是衛兵、
冒險者打扮的人,似乎還能堅持得住,但那些意志不夠堅定的普通人,已經緩緩站起了身,手中撿起了石頭,和散落在一旁的礦鎬,朝萊恩的方向踉踉蹌蹌地走來。
「這是————」
本來,這種規模的廣域心靈控制,只是讓受控者忽略掉某些異常之處正常生活,或是埋下些許的精神暗示、讓其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沒什麼問題。
可一旦涉及到各種危險性行為,諸如傷害自己,或是與他人刀劍相向。受控者潛意識中的反抗,便會讓施術者的負荷大幅增加,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好不容易布置好的超大型法術全盤崩潰。
但現在,靈能完成突破的阿斯拉特已有足夠的力量,去承受這種負荷。
他要讓這些自詡清高的騎士們好好嘗嘗,死在自己保護的人的攻擊下是怎樣的滋————
「噗哇突然間,阿斯拉特面色劇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兩眼之中流溢出鮮紅的血淚,他單手捂住嘴巴,踉蹌著後退數步,自手指縫隙間,大口大口的鮮血被嘔出。
怎麼可能————
「我的法術,被破解了————?」
即便流淌著血淚,阿斯拉特依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籠罩於風車鎮上空,那無形的陰雲悄然潰散。
在那洞窟之中,原本痛苦萬分的人們忽然感到頭腦一輕,痛苦如幻影般煙消雲散,許多人茫然無措地抬起頭,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被萊恩所駭住的燼矛巨魔們,在察覺到周圍人的異狀之後,互相對視一眼。迅速理解了眼下狀況的他們,悄然向身後挪動腳步,試圖趁著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撤退————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出幾步,一陣呼嘯聲響起,一個黑影被從人群中擲出,伴隨著一聲刺破血肉的聲音,那巨魔不由得一愣,低頭看去,卻見一把尖端閃著寒光的礦鎬,此刻不偏不倚地插入他的胸膛中央。
對領受了【暴食】恩典的燼矛巨魔而言,這算不得什麼致命傷。但緊接著,一個赤裸上半身,留著光頭,身上有著各種刺青的壯漢,便怒吼著從人群中一躍而起,高舉著另一把礦鎬,趁著那巨魔還沒來得及反應,使出渾身力氣,生生將鎬頭直接砸進了那巨魔的頭顱之中。
「他媽的!真是被看扁了啊!」
最先衝出去的那個光頭冒險者,一把將插在巨魔屍體上的兩把礦鎬扯下。他顯然是一個【野蠻人】,此刻朝一旁的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看向那些下意識舉起武器,卻紛紛在向後退卻的燼矛巨魔們。
打不過那個死白毛和那邊那倆大個兒,還收拾不了你們這群狗雜種?」
被關押在這裡的,並不只有普通的鎮民。
此前誤入其中的冒險者們,負責保護城鎮的衛兵們,以及那些鎮民中身強體壯的青年漢子們,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撿起了礦鎬、鏟子甚至是石頭,一個個面色不善,擠到了人群前面。
等級上稍有劣勢,但在人數上卻遠遠勝之的職業者們烏泱泱地圍成一片,叫燼矛部落的巨魔們下意識地再度後退了幾步。
看到這幅場面,萊恩似乎明白了什麼,回過頭來,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口中喃喃自語:「感激不盡,鏡月小姐————」
「看吧。年輕氣盛,經驗不足~」
蜃海軒內,鏡月隨意地斜躺在自己的椅子上,端著水煙槍,晃著摺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這麼大規模的惑控,居然全都維繫在同一個法術之中————」鏡月吞雲吐霧著,露出早有預料的表情:「偏偏這個法術還完全維繫在一人身上。」
「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信,善於玩弄他人的精神,卻不知道對於我們這種人而言,自身的穩定才更為重要。
「一旦發生過大的波動,簡直就像是守城時打開側門,邀請敵人進來一樣,一推就倒————就像這樣~」
如是自言自語著,抬起頭來,朝著那沙盤之上盤懸著的陰雲隨意地吐出一口煙霧。當那白煙與雲霧的邊緣接觸之時,那陰雲就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塊積木的塔,自細微之處開始,連帶著整個法術都盡數崩潰。
「易如反掌~」她笑眯眯地打開摺扇,擋住自己的下半邊臉:「確實是個有點實力的小傢伙,不過還嫩得很呢~」
「再練個一百年吧~」
刷洞窟內,被那龐大術式的崩解所反噬的阿斯拉特,被誓約之劍再度貫穿胸膛。
第六次。
自從成為【希望】的神選之後,阿斯拉特從未有過一次,像是今天一樣,感受到死亡如此地近在咫尺。
甚至於,幾乎能感受到它那冰冷的吐息————
不行!不能繼續跟這傢伙糾纏了!
復活的機會已經用去小半,儘管隨著復活的次數逐漸增加,他的實力也在穩步提升。
面前的這個雜碎,他的亡靈姿態必定是有著時限的。拖到他的時間結束的話,自己的確會贏下最終的勝利————
但那樣一來的話,他還得付出多少次復活的機會才行?
再死去四次?還是五次?
他的計劃才剛剛起步,不能在這裡把寶貴的機會浪費太多————特別是他在梅倫港的布置,已經基本被摧毀的這個情況下。
他需要重整旗鼓————他必須要從這雜碎的追擊中脫身!
如是想著,阿斯拉特心下一橫,顧不得心疼,再度催動了【命運】的神選能力。
儘管是寶貴的「反敗為勝的機會」:
但如果再被面前這傢伙拖住,消耗掉更多的生命的話,那才是真的會滿盤皆輸!
咔噠七去其三。
「————?」
遠在大神殿之中的艾露,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形一晃,幾乎要維持不住法陣。
她低聲喘息著,感到臉上有種濕熱的感覺,抬手一摸,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是口鼻溢血,一把抹下來,滿手都是猩紅之色。
到極限了————?
可惡!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艾露只感覺眼前一陣陣地發黑,神情恍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強欲】神官,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狀,當即單膝跪在她身旁,低聲禱告著為少女提供治療。
來自生命領域專家的治療,讓少女學者的暈眩感緩解了許多,但看著那破破爛爛的玩偶,艾露冷靜地判斷出,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是絕無法維持此前那種高強度的修復了。
「我來吧。」一旁等候的【勤勉】神官開口說道,「雖說不能做到和艾露小姐一樣——
——但維持的話,還是可以的。」
儘管心有不甘,但艾露也只能點點頭,在那位強欲神官的攙扶下朝著休息的房間走去。
白痴————千萬別亂來啊。
頭腦渾噩的少女心中,此刻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自通道的深處,忽然有閃著寒光的戰矛飛來,將霍倫斯本就突然遲緩下來的沖勢遏止。
身體忽然變得沉重、僵硬,數道詛咒被施加在身。大巫醫和酋長的身影從通道深處出現。
覺察到大勢已去,大巫醫便當機立斷地拉著還想再戰的酋長,捏碎了隨身攜帶的那一枚命玉回到這邊馳援。
通道內,大群的蝙蝠自身後突兀出現,黑壓壓的蝙蝠群將視野阻擋,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滾!!!」
蒼銀之火升騰而起,伴隨著霍倫斯的揮舞,頃刻間便將群蝠燒卻大半。然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堵厚重的、硬血化作的牆壁,殘餘的蝙蝠紛紛飛向血牆,那堅如鋼鐵的鮮血在它們面前,卻如同幻影一般,輕易地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見。
這牆並不能阻止霍倫斯太久。
劍光交織成網,將那血牆斬碎成塊。馳援而來的巴爾福並不只設置了一道障礙,每一
道都只能阻攔他片刻時間。
但顯然,這也便足以達成他們的目的。
當霍倫斯衝破最後一道血牆,突入到通道的盡頭之時。
他便看見,那足有兩三人高的,散發著土黃色光芒的溫潤寶石之下,由數枚淡紫色的魔水晶所構成的傳送法陣,已然緩緩亮起。而在那法陣中央,阿斯拉特正站在巨魔與血魔之間,已經半邊身體異化為接近某種海族模樣的白髮青年,此刻以怨毒的目光,遙遙注視著霍倫斯。
就差一天————
只要再等上一天時間,星體運行到正確方位的時刻,他就能藉助【希望】的力量,在血祭整個風車鎮,將圖騰神召喚出來的同時,奪走祂的全部!
全都是因為面前這個雜碎————
「我詛咒你!」他用宛如自海底洞穴中伸出的觸鬚一般黏膩而陰冷的聲音道:「你必在那無光的地獄中受苦,如樹木遭烈火所焚燒!」
「我詛咒你,你所守護的城市定將崩塌,你所珍愛之人定將沉寂!」
「我詛咒你的靈魂!!!」
「死!」
沒有與他廢話,看到阿斯拉特腳下的傳送法陣發出瑩瑩微光之時,霍倫斯便意識到,此刻再衝過去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他穩住身形,將誓約之劍高高舉起,動用了體內最後一次【生命爆發】,讓熔金與蒼銀二色的火焰再度纏繞其上。
緊接著,伴隨著他的怒吼,渾身力量被擰出,誓約之劍化作一道流星,瞬息間便貫穿了面露驚愕之色的阿斯拉特的胸膛,並去勢不減地刺入了那地脈寶石的中央。
第七簇磷火,熄滅在了漆黑的海水中。
「不!!!」
大巫醫目欲眥裂地看著這一幕發生,下一刻,伴隨著傳送白光的亮起,誓約之劍上,噴湧出了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為兇猛的聖焰。
讓那地脈寶石,由內而外地炸裂開來。
「轟寶石的上半部分崩碎開來,在傳送法陣發揮作用的前一刻紛飛而起,又如天女散花般灑落在地,發出悅耳的叮叮噹噹聲。
當白光散盡,自半空中,誓約之劍旋轉著落下,刺入地面。
窟室內,只留下滿地閃閃發亮、有如星辰的寶玉碎片,與那一柄插在原本地脈寶玉所在的長劍。
最後一縷蒼銀與熔金之火,也悄然在劍鋒上熄滅。
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