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浪逐漸歸於平息。
煙塵化作的龍捲風也緩緩散去,顯露出兩個體型差異巨大的身影。
李祀連退了好幾步,才硬生生穩住身體。
他握著戰戟的虎口,在劇烈的衝撞中都被震得裂開,鮮血沁染了戟杆。
另一邊,朱厭也並非毫無損傷。
那隻無堅不摧的巨拳上,被戟鋒斬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獸血落在泥地上,重如鉛汞。
一人一獸,看似互有勝負。
但是,李祀身上那層血色鎧甲,明顯淡薄了幾分,氣血損耗巨大。
「該死,這畜生好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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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眼底突然升起起一團火光。
下一瞬。
渾身上下的氣血燃燒起來,赤紅血焰猛然爆發。
【血鎧·爆燃】形態!
沒有任何留手,天賦第二形態直接開啟!
全身肌肉中儲存的氣血化作燃料,飛速地湧進血鎧之中。
對面,朱厭低頭掃了一眼拳上的傷痕,瞳孔也被純粹的怒火充滿。
「吼!!」
它仰天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嘶吼,再次撲了上來。
兩道身影再次撞擊在一起,爭鋒相對,寸步不讓。
「轟!轟!轟!」
朱厭重拳接連砸落,威不可擋。
李祀全力武動戰戟,鋒芒畢露。
不過數個呼吸,一人一獸已然拼過幾十個回合。
李祀將踏雲步施展到了極致,身體如游龍般在力達萬鈞的巨拳下穿梭閃爍。
然而,人力畢竟有限。
一次次的交鋒中,血焰烈甲越來越淡,連方天畫戟上的血焰也開始萎靡下來。
成年朱厭不僅力量強過幼獸數倍,更可怕的是身為異種,那奇異獸種的體力與恢復力。
先前奮力造成的傷害,短短片刻,就已經開始結痂恢復。
不行!不能再拖了!
他咬破舌尖,逼出三分戾氣,再次起身衝鋒而去。
朱厭舉起巨拳,又是一記重如攻城錘的猛擊。
一拳砸在方天畫戟之上,【血鎧】終於支撐不住,化作淡淡的赤紅血氣消散在空氣之中。
李祀將戰戟橫在身前,胸腔如風箱般劇烈鼓動,生生將那口逆湧上來的鮮血咽了回去。
「殿下?殿下小心!」
秦寶終於忍耐不住,提著雙鐧就要殺進戰場。
四周重新站起來的親衛士卒,也紛紛提起長戈矛刃,怒吼著就要衝上來。
「全部站住,不要驚慌!」
到了如此時刻,李祀依然命令眾人,不許輕舉妄動。
但朱厭沒有給他一點喘息的機會。
它騰空躍起,如同泰山壓頂般當頭砸落。
巨大的身影,甚至隱隱封鎖了方圓數丈內騰挪閃轉的空間。
千鈞一髮之際,李祀卻嘴角一勾。
——只聽。
一道剛猛至極的裂空聲轟鳴炸響!
那道呼嘯比蹶張弩更加粗重暴烈,仿佛帶著無可阻擋的威勢。
視線難以捕捉的瞬間。
一隻足有丈余長的恐怖巨箭,如電閃雷鳴般驟現!
箭頭是一整塊百鍊鋼鍛成的三棱破甲錐,箭杆粗似手臂,好似天罰降臨。
在那朱厭高高躍起,無可閃躲的瞬間。
巨箭狠狠貫入它的後腰,箭頭撕開了層層肉筋,從腹側透出半尺有餘。
暗紅色的獸血,涌如噴泉。
朱厭那股毀天滅地的重勢,在半空中轟然崩散,如同一隻被射下的飛鳥般跌落下來。
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它拼命掙扎著想要重新起來,但每一次抽搐,都讓箭頭在體內攪動,撕裂出更大的傷口。
李祀立直身子,高舉著方天畫戟。
朝著遠處山脊的方向,比劃了一個旗語。
山脊上,陸同緩緩放下手中的令旗。
在他身後,十二名金吾衛士奮力操持著一輛絞車弩,弩臂還在微微顫動著。
旁邊堆著幾支備用的攻城重箭,散發著無情的毀滅氣息。
上千名金吾衛士卒在山脊處列陣以待,將整片老熊嶺圍得鐵桶一般。
「二殿下這準備手段,當真令人佩服。」
陸同遙望著那道渾身浴血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感慨莫名。
早在前日,李祀便找上了他。
當時,那位年輕的二皇子坐在金吾衛衙署的正堂里,手上還翻著那本《大康異種志》。
見到陸同,李祀拱手請託道:
「陸將軍,我準備進山圍獵異種,按照那一百名親衛現在的實力,此事應當有七成把握
但為防不測,還請陸將軍再做些準備,從旁掠陣。
此次行動有實戰練兵之意,一切順利便罷了,若是有什麼驚變……」
「殿下放心,事有不測,末將自會馳援到場。」
陸同拍著胸脯,鄭重地答應道。
額外布置的後手發力,戰局頃刻逆轉。
李祀雙手握緊方天畫戟,將體內所剩無幾的氣血再度激發。
赤紅血焰在戰戟上重新燃起,戟鋒上的炎芒吞吐不定。
腳下如踏雲端,連踩三步。
整個人便如一道赤色閃電向倒地的朱厭衝殺而去。
趁它病,要它命!
朱厭掙扎著抬起一隻巨拳,想要阻擋。
但它已然失血過多,再沒有了先前那萬鈞之力。
方天畫戟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弧線,繞過了巨大的獸拳,戟鋒從朱厭的脖頸處斜斜斬入。
破開皮毛,切斷筋膜,斬碎喉骨。
最後從後頸處,貫透而出!
他提戟而立,氣息逐漸平復下來。
身後,朱厭那雙猩紅獸瞳一點點熄滅生機,兩丈高的龐大身體,終於還是直挺挺地倒塌下去。
林間,空氣凝滯了一瞬,隨後驟然沸騰起來!
「贏,贏了~贏了!!快看,殿下贏了!!!」
秦寶從人群中擠出來,連滾帶爬地抱著李祀的大腿。
「殿下……您嚇死我了……」
壯得像頭牛的糙漢,竟然也哭得眼淚糊了滿臉都是。
陸同帶著幾名校尉從山脊策馬而下,穿過歡呼的人群走到李祀面前。
方才那層赤色血甲,他在高處盡收眼底,只當是某種皇家秘技,並沒有多言半句。
俯下身觀察之後,指著朱厭嘴角一處隱秘的烙印道。
「殿下,請看……」
李祀聞聲進前,隱約看出一個古體的「祟」字。
又是前祟?
「不錯,這印記末將曾在戰場中見過……這頭異種,大概就是前祟用秘法豢養的。」
陸同點了點頭。
李祀用腳面撥了撥那顆猙獰的朱厭首級,心中反覆思忱著今日的種種經歷……
那個消失在林間的瘦小身影,再次浮現在腦海。
大武鬥在即,前祟餘孽又有動作,這兩者……該是有什麼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