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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執金吾

  烈陽照明光,銀鞍踏烏騅。

  李祀頭一回披甲帶刀,大搖大擺的跨出宮門。

  明光鎧是內廷送來的,甲片擦得鋥亮。

  胯下的烏騅馬是太子所贈,據說有西域汗血馬的血統,性子早被磨得溫順。

  李祀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雖然沒有刻意學習過,但白打武技的提升每日都在強化身體的靈活掌控度。

  「殿下好身手!」

  秦寶跟在旁邊,濃眉大眼的也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馬屁話。

  李祀搖了搖頭,策馬揚鞭。

  金吾衛衙署位於皇城西側的永安門內,占地不小。

  正堂偏廳、馬廄校場……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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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祀抵達時,衙署內外早已得了信。

  金吾衛大將軍陸同帶著幾名校尉,在正堂前迎候。

  官職上他是上級,但李祀畢竟天潢貴胄,故而禮儀很是周到。

  「末將陸同,見過二殿下。」

  看面相,陸同該有四十出頭,身量不高但比秦寶都還精壯一圈。

  一張國字臉被行伍風霜磨得粗糲,身上沒有京官慣有的圓滑氣。

  至少,那雙眼眸內的鋒芒,藏不住深處的不耐。

  「陸將軍不必多禮……權知中郎將李祀,前來報導。」

  李祀翻身下馬,標準地行了個軍禮。

  一下將尷尬的氣氛化解了不少。

  雙方在堂中落座,簡單寒暄過後,話題便切入正事。

  「昨夜風波後,金吾衛連夜羈押了一干人員。」

  陸同抬手示意,一名文書當即將厚厚一大摞卷宗呈上。

  「宮婢、內侍、各門守衛的口供筆錄都在這裡,殿下可隨意查閱。」

  話說的輕鬆。

  但李祀心知肚明,金吾衛背著「宿衛失察」的大罪,怕是早就將那批宮婢的牙都敲爛了。

  至於能不能查到幕後黑手?

  現在不是陸同考慮的問題,反正事情已經壓在這位空降的權知中郎將肩上。

  李祀接過卷宗,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

  字裡行間全是血跡和慘叫。

  旁邊,陸同又開口道:

  「殿下,中郎將衙署那邊的人手調配,末將已讓人準備好了名冊。只是近日宮內值守排布有變,各營兵士調動頻繁,一時半刻怕是抽不出太多人……待過些日子,末將再給您補上。」

  話說的很客氣,意思確實明擺著——

  權知中郎將一個虛職,只會有便宜行事的名頭,卻不會享受真正的兵權。

  這……恐怕也是康帝的意思。

  秦寶皺著眉,拳頭都攥緊了。

  李祀卻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無妨,有空再說。」

  這幫隨意的態度,反倒讓陸同多看了一眼。

  都說這位二殿下心思較為「閒適」,現在看來確實沒什麼鋒芒。

  李祀滿不在乎地放下卷宗,話鋒一轉:

  「陸將軍,我近來對武學頗有興趣……不知可有閒暇,點撥一二?」

  陸同眉梢微挑。

  他真聽說過這位殿下近來在東宮學武的消息,但只以為是少年人一時意氣。

  攏共一個多月,能練出什麼?

  「點撥不敢當……殿下若有興致,不妨在校場走兩趟,讓末將先瞧瞧您的底子。」

  陸同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向身旁的都尉打眼色。

  罷了,就當陪皇子打趣便是。

  但下一瞬。

  堂內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只見,李祀褪去外袍,將上半身的衣物悉數脫下。

  一身虬結的肌肉,當即展露出來!

  胸肌厚重如甲,腹肌八塊分明,腰側的人魚線如刀削斧鑿般深刻。

  渾身上下見不到尋常武夫的粗莽臃腫,反倒充滿了某種野性的澎湃力量感。

  滿堂武將,鴉雀無聲。

  連陸同的眼神都凝固了。

  他是上過戰場的人,見過的精兵猛將不計其數。

  自然看得出,什麼是花架子,什麼是真硬漢。

  這副體魄……二殿下私下練了多少年?!!

  眾人灼灼目光中,李祀徑直走到衙署大門外。

  那裡擺放著一尊青銅大鼎。

  高約五尺余,三足兩耳,鼎身上鑄著狴犴紋樣。

  這是金吾衛衙署的儀仗之物,平日擱在外頭鎮場面。

  李祀上下打量了一番,整尊鼎怕是得有好幾百斤。

  挺好,就它了!

  而後,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雙手扣住了鼎足。

  腰馬合一,猛地向上一提!

  「轟隆隆!」

  沉重的鼎身發出低沉的嗡鳴,三隻鼎足微微顫動。

  整座鼎,竟真離地而起!!!

  李祀將其抗在肩上,轉過身,面對滿場將士爽朗一笑。

  此時此刻,數百金吾衛……從大將軍到末等小卒,驚駭得呆若木雞。

  秦寶站在最前面,臉都脹紅了:

  「二殿下天生神力!有誰不服?!」

  不服?鑄造司檔冊上白紙黑字記載著:鎮門鼎,八百斤。

  不服你試試?!!

  「嘭!」

  李祀放下大鼎,眸光掃過全場,銳氣攝人。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既然已經被卷進風雲漩渦里,想繼續藏拙是不現實了。

  倒不如顯露一些實力,樹立個「純粹武夫」的人設。

  天生神力也好,武學奇才也罷。

  反正在大康皇朝的主流認知里,猛將不過是高級一些的消耗品。

  能打?能打有什麼用?!

  沒有人會把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夫,視作奪嫡的威脅。

  「陸將軍,請賜教。」

  李祀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謙遜。

  陸同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位殺伐半生的老將心中,忽然升起一團獨屬於武人的灼熱。

  「殿下言重了……末將這點微末本事,若殿下看得上……今日便傾囊相授!」

  在他看來,這位二皇子無緣奪嫡。

  正好他陸同也身處於天子禁軍之中,無黨無派,不用顧忌黨爭。

  此刻武夫心思起來,胸膛里只是一顆純粹的愛才之心。

  ……

  金吾衛校場上,兩道人影來回碰撞著。

  陸同傳授的技法,與李信頗有不同,更加注重筋肉關節的巧勁。

  「腕關節,順筋發力,四兩可撥千斤。」

  「肘關節,此處是發力樞紐,也是致命的弱點。」

  「肩關節,球窩結構,活動範圍最大,卻也最易被卸脫。」

  陸同的手像鐵鉗一般,每次攻擊都精準地鉗制關節要害處。

  「殿下天賦異稟,但強力有餘,靈巧不足……末將這套擒拿鎖閉的套路,或可幫到殿下。」

  李祀點了點頭,學得極為認真。

  以他如今的力氣,一拳打出,生死立見。

  但有些時候,殺人容易平事兒難。

  這套功夫,真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