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在秘書的引領下，走進了厲書記的辦公室，一進門，就被沙發上坐著的一位中年男子吸引了。
此人看起來年近五十，穿著一件略顯陳舊但乾淨的深色夾克，裡面是件半新不舊的襯衫，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仿佛總是在思考難題，臉上帶著幾分奔波勞碌的風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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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非！
儘管內心激動但李飛面上卻絲毫不顯，他先是主動向起身相迎的厲書記問好：
「厲書記，您好！我是李飛，接到厲偉的電話就趕緊過來了。」
厲書記熱情地和他握手，然後笑著為兩人引薦：
「來來，李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華興的總經理，任非任總，任總，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從京城來的年輕企業家，李飛李總。」
任非在看到李飛的第一眼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這年代有句老話叫「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李飛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甚至比他公司里新招的大學生看起來還要青澀幾分。
他很難將這樣一個年輕人與「戰略投資者」聯繫起來，但礙於厲書記的面子，他還是非常客氣地站起身，伸出手與李飛握了握：
「李總，你好，年輕有為啊。」語氣雖然客氣，但少了那份最初的期待。
李飛能感覺到對方的輕視，但他並不在意，反而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
「這條大魚，絕不能讓他跑了！」
寒暄落座後，厲書記先將華興公司的大致情況向李飛介紹了一遍，主要是強調華興雖然目前規模不大，但堅持自主研發，是市里重點關注和支持的科技企業。
任非在一旁適當地做了一些補充，語氣樸實，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更多的是描述現狀和困難。
李飛安靜地聽完，然後看向任非，開口說道：
「任總，不瞞您說，華興的名字，我在港島那邊就略有耳聞。」他這話半真半假，但在此時卻恰到好處。
「從87年靠2萬元資金、幾個員工起家，短短四五年時間，能從一家代理港島公司產品的銷售商，發展到如今一百多號人，並且敢於將所有利潤、甚至借債投入到自主研發C&C08數字程控交換機上，這份魄力和眼光，確實令人敬佩。」
任非有些驚訝地看了李飛一眼，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對華興的了解比想像中更深。
他的說話方式一向直接，便開門見山地問道：
「李總，感謝你的認可，但搞研發就是燒錢，而且前途未卜，你就不怕投進來的錢，最後全都打了水漂？」
李飛笑了笑，態度誠懇：
「怕，當然怕虧錢，但是，相比於用這些錢去培養我們自己的科技人才、推動真正的技術創新，通過掌握核心技術來推動國家整個產業的升級、優化產業結構，即使這筆錢真的虧完了，我也覺得值！大不了，等賺了錢，接著投！」
他頓了頓，繼續道：「雖然我不是技術出身，但我明白一個道理：
核心技術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攻克的，需要的是長年累月的積累和投入。
所以任總您放心，如果我決定投資華興，我絕不會對公司的短期盈利提出任何不切實際的要求，也絕對不會以投資人的身份插手公司的具體運營。
我只關心一件事：研發如果沒錢了，提前告訴我，給我留足時間去籌錢！哈哈！」
他這番話說得坦誠而大氣，既理解研發的艱辛，又表明了長期支持的決心，還帶著一絲幽默。
厲書記和任非聽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爽朗而真誠，任非徹底收起了之前對李飛的輕視，感慨道：
「李總，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眼光和格局卻如此長遠！說實話，即使是我們通信行業內部很多技術出身的人，都不理解甚至不認同華興這種近乎偏執的經營理念。
我們之前也接觸過幾家投資機構，他們都更希望華興把精力集中在能快速賺錢的銷售代理業務上，而不是投入到遙遙無期的自主研發里。」
李飛笑著回應：「任總過獎了，我始終堅信一句話：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技術更是如此！如果不能自主掌握核心科技，脖子永遠卡在別人手裡，隨時都可能被斷供、被制裁，那才真是死路一條！」
「卡脖子」這三個字，仿佛一下子戳中了任非內心最深處的焦慮和堅持！他瞬間漲紅了臉，情緒明顯激動起來，猛地一拍大腿：
「說得太對了！李總！知己啊！」 他之前力排眾議，堅持把公司大部分利潤投入到看不到明天的研發中，承受了內外巨大的非議和壓力，此刻聽到李飛如此精準的理解和支持，頓時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厲書記看著任非的狀態，心中暗喜，知道這事基本成了大半。
前世，正是這位厲書記親自協調了多家銀行，為華興提供了至關重要的3000萬貸款，才保證了C&C08數字程控交換機在1993年得以橫空出世，奠定了華興崛起的基礎。
李飛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必須儘快敲定融資，以免節外生枝，錯失良機。
他直接切入核心問題：「任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華興這次具體需要多少資金？又願意出讓多少股份呢？」
任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非常坦誠地解釋了華興一個特殊且在當時看來極其「苛刻」的股權結構：
「李總，是這樣的，華興從1990年開始，就實行了『全員持股』制度，我們原則上不接受外部個人或機構的直接投資持股。
當時也是沒辦法，公司融不到錢，又要給員工發工資、留住人才，所以才搞了這麼一個員工內部融資、內部持股的方案，所有員工的股票，都由公司工會委員會代為持有。」
他特別強調：「而且，員工一旦離職，其持有的股票將會由公司按照章程回購，所以華興的股票，本質上只有分紅權和股份增值的收益權，並不具有實際的決策權和重大事項的投票權。」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看著李飛，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條件對於外部投資者來說有多麼「離譜」，簡直像是得了失心瘋，這也正是華興在90年代幾乎融不到外部資金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