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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番外:賈赦小傳完

  璉兒來了,我也開始帶著他去接觸那些叔伯們。

  孩子大了,總歸是要放他去海天中遨遊的。

  我是地上的爬蟲,可我的妻說想她的兒做天上的鷹。

  我向來聽她的話。

  如今坐在太子阿兄皇位上的那位給我的職位是九邊巡邊,的確是一個不小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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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是太子阿兄,定然捨不得我冒這樣的險。

  不過沒關係,就像他厭我一樣我也厭他。

  我的最後一程是韃靼,瓦剌,土番的交界處嘉峪關。

  這裡一直是邊防的重中之重。

  其餘幾處,我帶著周將軍和何將軍已經走了一個遍了。

  能拉攏的基本也都交給了他們。

  不過我也留了一個心眼。

  走時,我都告訴過他們,若是我有一個意外,璉兒一家希望他們可以幫扶著些。

  王子騰那條毒蛇,吃了這麼大的虧我可不信他會善罷甘休。

  嘉峪關一行,我沒有帶著他們三個。

  將他們支到了各處,如今他們信任我,倒也順利。

  這是最後一關,王子騰想動,也只能是在這裡了。

  若是有個意外我會跑,他們卻不會。

  包括我的兒,他們都被那個壞心眼的皇上洗了腦了。

  嘉峪關,我也曾經和阿兄來過。

  這裡的守城將軍和我還算熟悉。

  時隔多年,再遇故人卻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是他也不是他。

  我按照前邊的一般,先去了城樓之上巡視。

  九邊多軍戶,許多孩子還沒槍高呢,就已經能把一桿長槍耍的虎虎生威了。

  城牆之上巡邏的兵卒,也有一些半大的小子。

  別小看他們,這些孩子可都是每戶當中最最厲害的那一批。

  他們從生下來開始,身上就背負著保家衛國的重任。

  有一個小兵我記得很清楚,娃娃臉,看著像個粉糰子似的,可是與其他人練起來眼中卻有一種一往無前的兇狠。我很看好他。

  他有些像少年時的我。

  走時我給了他一個玉佩。

  他也大方,不曾推辭。

  接過去就系在了腰間,與我道了謝,又與其他小兵練了起來。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有這裡不該有的安逸和祥和。

  巡視完,我的舊友為我設了宴,宴上,他親自為我斟了一杯酒。

  他說。

  「恩侯,我敬你。」

  多年前,他也常和我說這話。

  那時太子阿兄還在的。

  我接過,卻沒有喝。

  一直看著他,直到他的眼神有幾分閃躲。

  才在他的驚訝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完那杯酒,我站起來身。拋開身後的疑惑和喧擾帶著從京城來的護衛們直接出了府。

  我的護衛們都是好兒郎,將他的人都攔在了我的後邊。

  王子騰動了。

  我也要走了。

  不走又能怎麼辦,我還是怕死。

  我們出了府,外邊果然已經亂起來了。

  各家的軍民都從家中沖了出來,有的拿著武器,有的甚至手中只有一把菜刀。

  冷冰冰的刀刃仿佛在嘲笑我的懦弱。

  他們說。

  三軍圍城,戰!

  我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王子騰的膽子這麼大,居然敢與敵軍做交易。

  那一刻我不在意他到底捨棄了什麼,我只在意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要跑,如今的賈赦只想逃。

  你看,我心裡的恐懼告訴我,我變不回去了。

  邊境幾年,我還是那個貪生怕死的賈赦。

  見著我上了馬車,追出來的舊友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了。

  只直勾勾的看著我。

  眼中皆是果然如此。

  我閉了閉眼,還是上了馬車。

  曾護衛問我。

  「將軍,我們去哪兒?」

  我的喉嚨那一刻突然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喝了口馬車上的涼茶,才從喉嚨里擠出來兩個字。

  「出城!」

  曾護衛在外邊久久沒有動作,過了許久馬車才動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哭,我只是覺得鼻子有一些堵。

  撥開馬車上的帘子,我又看到了那個少年。

  他的腰間還繫著我給他的玉佩。

  見著我在馬車上,他又笑了。

  仿佛老友的寒暄。

  「恩侯,你要走了麼?我不陪你了,我要去護我的國了。」

  還是那縷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如今卻只有視死如歸的堅毅。

  有一滴水從高處滑落,打在了我的衣服上。

  阿兄,娘子,妹妹,它打的我好疼。

  轉過頭,我的阿兄又坐在了我的旁邊。

  他果然最疼我,捨不得我疼。

  看清楚他的臉色,臉上有笑,眼中卻全是擔憂。

  他說。

  「恩侯,你快走。阿兄給你斷後。」

  我的眼前模糊起來。

  就是阿兄也不真切了。

  「阿兄,你呢?我們不能一起走麼?」

  「我們一起走好麼?」

  太子阿兄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不能走的。恩侯,他們是我的子民。」

  「我拋不下他們。」

  「這是我的責任!」

  阿兄消失了,噠噠的馬車還有馬車上的我留不住他。

  留不住的,我留不住所有人。

  我俯下身,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我終於知道了,打的我生疼的那不是水,是我的淚。

  再睜眼。

  我將手伸進了我的喉嚨深處,將剛剛喝的那酒全數吐了出來。

  又對著自己的臉就是狠狠地兩巴掌。

  緩過勁兒來,我對著外邊高喊。

  「曾立,為我換甲。」

  阿兄不在了,我要為他守護他的子民。

  就像年少時一樣。

  不死不休!

  馬車幾乎是立馬就停了。

  進來的曾護衛眼眶也是紅的。

  他也不想走,是麼?

  我又回來了,回到了舊友的府邸。

  與我同行的是奔涌的軍民。

  他們沒有歡呼,只有向死而生的勇氣。

  他還站在府邸之外,看著去而復返的我,有些驚恐。

  走到他身邊,我沒有給他機會。

  拔過腰間的劍,就刺向了他。

  他死了。

  我的舊友又死了一個。

  恍惚間,我又看到那個與我極其相似的少年郎走向了我。

  他說。

  「恩侯,你來了。」

  好懷念。

  我提了聲音。

  「私通外敵,叛國者,當誅!」

  「現在,眾將士聽令,與我一起上陣殺敵!」

  「至死方休!」

  可三軍圍城,比我想的更加慘烈。

  我算過的,援軍得了這邊的消息,三日必到。

  三日,他們沒有來。

  五日,他們沒有來。

  八日,他們還是沒有來。

  就算有嘉峪關做抵擋,前線的將士們也換了一批又一批了。

  到了最後,我居然能在軍隊中看到半大的孩子和堅毅的婦人。

  嘉峪關外早就是一片屍山血海了。

  我的護衛們也只剩一個半大的小子了,曾護衛也沒了。

  戰起的第三天。

  我眼睜睜看著他被一個蠻夷砍下了頭顱。

  我悔了,我該帶著周將軍和何將軍的,他們在至少能少死一些人。

  我也受傷了,不過還好,只是中了一劍。

  皮肉外翻。

  不疼的。

  比不上那滴淚。

  戰到第十日,城中的傷兵也不得不上陣迎敵了。

  我是在五日前上的戰場。

  那也是我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的放縱。

  趙護衛便是救我而死。

  他的爺爺也是為了救我的爹爹沒了一條腿。

  如今,我的罪孽越發還不完了。

  我該死,可我現在不能死。

  因為敵軍又來了。

  不少將士已經多日不眠不休了。

  實在困了,只能在往日舊友的屍體上打個盹兒。

  沒人來給他們收屍。

  因為城中已經沒什麼人了。

  號角聲起,我抹了抹手中的血。

  有蠻夷的,也有我的兵的。

  為他們合上眼時,我的心仿佛也碎了。

  從旁邊躺著的將士身上撕了一塊布,就著手上的血寫了一封血書交給我僅存的護衛。

  他是所有護衛中最小的,在大家的保護下才活到了現在,就像我一樣。

  「你藏起來,平安交給皇位上那位。」

  「告訴他,守好阿兄的江山!」

  轉頭起身不再看他。

  就算這嘉峪關只剩一個我,我也要把他們攔在外邊。

  關外,我閉上眼前,身前出現了一個少年將軍。

  他喚我恩侯。

  我識得他,長公主的嫡子李彥卿。

  他們來了,真好。

  我看到我的父親來接我了,還是那般模樣。

  我看了他許久,還是轉身去了跑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到了最後我還是沒有原諒他。

  我這一生身不由己。

  死了,我想自己選。

  阿兄,娘子,妹妹。

  如今你們還會怪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