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林清瑤望著崩塌的天門，怎麼也無法接受。
這一幕，與一年多前何其相似。
那時在玄天宗，她面對劍九，同樣無力招架，只能眼睜睜看著玄門在劍光中崩毀。
今日，她已開啟九竅石胎，得到近仙之力，施展出來的，分明是一座蘊含大道之力的天門！
為什麼還是擋不住？
她能駕馭道則，也有足夠的稟賦承載這股力量。
可終究只是第五境，對其中諸般變化的領悟，遠沒有達到相應的層次。
若是悟性再強一些，若能將這些力量真正參透，或許便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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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殘餘的天門徹底倒塌，日月光華穿過紛飛的碎片，陰陽交替，繼續向她壓來。
九竅石胎震顫得越來越劇烈，內部轟鳴不止，卻沒有再為她輸送足以抵擋的力量。
近仙之力在竅穴間來回奔涌，反倒讓她難以調動，只能直面那道不斷逼近的劍光。
林清瑤終於明白，自己沒有希望了。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抱有希望。
李玄力壓三位小至尊時，連混沌劍道都沒有動用，她卻以為九竅一開，便能與之一戰。
「師尊！」
她猛地轉頭，看向崑崙祖師所在的方向。
上一次，她便是在劍九之下獲救，這一次也可以。
這裡是麒麟崖，是崑崙！
祖師們就在不遠處，救她絕不是難事。
道席之爭敗了，將彌羅宮正統讓給萬物祖庭便是，只要她還活著，憑九竅石胎，往後依舊前途無量。
可她望過去，卻發現沒人起身。
幾位祖師仍坐在席間，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出手的意思。
尤其是雲中祖師，眼中竟透著一股讓她心頭髮寒的冷漠。
「參透九竅石胎，與聖靈合而為一，才是你的生機。」
雲中祖師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林清瑤渾身一僵。
九竅石胎之中，孕育著一尊聖靈。
天生九竅，契合大道，又經數百萬年天地精華滋養，一旦出世，便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根基。
她修煉《六御心經》，掌握大六御，所求的便是御聖。
若能參透九竅，將其中的聖靈之力盡數駕馭，與之合一，她便能成為崑崙新生的聖靈。
可若做不到，她就是供聖靈出世的容器。
原來，方才雲中祖師讓她迎戰，許諾替她開啟九竅，是要借李玄這一劍，將她逼到最後一步！
石胎中傳來一聲轟鳴。
林清瑤急忙運轉《六御心經》，意識探向九竅，想要抓住其中流轉的道則。
可那些變化太過浩瀚，剛剛看清一處，便又有更多變化湧來，遠非她此刻所能領悟。
不夠，根本不夠！
她獻祭親人得來的悟性，還不足以參透九竅。
身後的石胎震顫不止，一股陌生意志從中漸漸甦醒，與她本命相連的氣機，也開始反過來侵入自身。
她將被奪舍！
「可悲。」
李玄冰冷的聲音傳來，輪迴一劍隨之逼近。
九竅石胎忽然自行飛出，擋在她面前。
它不再受林清瑤驅使，反倒主動迎向劍鋒，要借這一劍的力量，破開最後的束縛。
林清瑤踉蹌後退，所有的底氣都在這一刻散盡。
「李……李玄，救我！」
她望著劍光後的那道白衣身影，眼中終於湧出淚水。
「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算殺了我，伯母也不能活過來啊！讓我活著，我為奴為婢，在你身邊！」
瑤池內外，不少人神情驟變。
林清瑤卻已顧不得旁人怎麼看，只想讓那柄劍停下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那些感情都是真的，你也能感受到，對不對？我是身不由己，太上忘情是一種魔功，它會讓我生出另一個自己，那些事，就像是一個誤入歧途的靈身做的……」
她聲音發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望向李玄的眼神中儘是哀求。
「你再信我一次，放過我。」
這番話，與她先前站在席間、手托仙桃時所說的，截然不同。
那時她說，李玄容不下她的天資，借婚約束縛她，又害得她家破人亡。
可此時，為了活命，她親口提及的，卻是李玄母親的死。
原來，真正背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是李玄！
先前那些對林清瑤深感認同的修士，望著她此刻的模樣，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李玄眼帘低垂，看著她。
那副含淚哀求的模樣，是裝出來的。
可這樣的眉眼，這樣望著自己的神情，在很久以前，也曾真實過。
但，那又如何？
李玄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如此的情緒。
他想到黑龍淵。
不見天日，伸手不見五指，連時間都仿佛沉在無邊黑暗裡。
他想起自己在那裡熬過的日日夜夜，也想起他娘每一次費盡心力，只為進去見他一面。
帶來的不過是一頓飯。
她卻總想著讓他吃得好些，在那樣的地方，也能吃上一口熟悉的飯菜。
三年。
整整三年！
「死！」
李玄眼中怒意迸發，劍勢驟然暴漲。
原本交替流轉的日月光華猛地向前推進，混沌劍意貫穿其中，將九竅石胎徹底籠罩。
石胎九竅齊亮，內部那股正在甦醒的力量轟然湧出，試圖撐開劍光。
可劍鋒已經斬落。
一道裂痕貫穿石胎，隨即分裂成無數細紋，爬滿表面。
轟！
九竅石胎當空崩裂，碎片尚未散開，便被輪轉的劍光捲入其中。
李玄沒有停手。
劍光穿過崩碎的石胎，刷向林清瑤。
她身上的霓裳羽衣先失去了光澤。
衣擺邊緣無聲散開，化作細碎塵屑，向著全身蔓延。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卻看見自己的指尖也在消散。
沒有鮮血。
那隻手在她眼前一點點化為灰白光塵，隨即是雙手雙腳，以及整具身軀。
林清瑤嘴唇微動，還想說些什麼。
她望向四周，看過近在眼前的李玄，又望向遠處的瑤池與群山，眼中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還不想死。
她才剛剛走到這裡，見過崖上的天地，站到諸界天驕面前。
眷念、不甘，還有怨恨，盡數留在那張逐漸消散的臉上。
一陣風吹過。
最後一點光塵散去，林清瑤再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