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閣中,八道顏色不一的劍光沖天而起,又在半空交匯,盡數沒入鑄台上的劍胚之中。
劍胚劇烈震動。
外層殘殼寸寸脫落。
最後露出的劍身,卻和八把名劍都不相同。
它沒有清風劍的輕靈,沒有冰魄劍的寒意,也沒有玄武劍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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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細看去,又像什麼都有。
劍身修長,光澤內斂。
火紋、寒紋、青紋、白光,所有劍意都在裡面一閃而逝,最後歸於無形。
有長老猛地站起身,滿臉震動。
「無相劍!」
他像是想起族中記載,聲音都變了。
「他鑄煉出了無相劍!」
四周一片死寂。
隨即,南院弟子再也壓不住情緒。
李秋陽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幾乎喊破。
「玄哥牛逼!」
這一刻,各院弟子都安靜下來。
有人看著李玄,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少年立在演武場上,八劍齊飛,劍光縱橫,壓得同輩所有人都抬不起頭。
那一幕,曾經讓整個天劍府都為之震動。
三年過去,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過去。
可現在,李玄左手持錘,八劍齊鳴,鑄出無相劍。
這一刻,所有人心裡都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李玄,還是那個李玄。
「四長老。」
李玄開口。
四長老有些恍惚,聽到李玄叫自己,才像是回過神來。
他臉色不好看,抬手一揮。
很快,有人抬上來一個黑色大桶。
桶中盛著玉髓淬油。
這東西不是凡油,色澤清亮,透著淡淡玉光。
劍胚入油,不會像入水那樣炸起濃煙,也不會損傷劍身。
相反,玉髓淬油能壓住劍身火性,讓劍意沉入其中,最後在劍身上留下天然紋路。
李玄左手握住無相劍,將燒紅的劍身緩緩放入玉髓淬油中。
滋。
一道細微聲響傳出。
沒有誇張煙霧,也沒有火光亂竄。
桶中玉髓淬油輕輕盪開,清亮油麵浮現出一道道細紋,像是被劍意劃開。
無相劍的劍身在其中一點點冷卻,原本赤紅的火色緩緩退去,露出內斂鋒芒。
等李玄將劍取出時,劍身上已經多出一道漂亮紋路。
那紋路並不固定。
從不同角度看去,有時像火紋,有時像寒痕,有時又像風過水麵,轉眼消失。
四長老盯著那紋路看了一眼,臉色更沉。
無相劍。
無固定之相。
這名字,當真沒有叫錯。
「四長老。」
李玄又叫了一聲。
四長老眉頭一挑,轉身取來劍格、吞口、劍柄、劍首。
這些東西早已備好,皆出自天劍府庫房。
李玄接過部件,一樣樣裝上。
無相劍終於完整成形。
李玄左手握劍,輕輕一抬。
劍身泛出一層淡淡光澤,沒有絲毫彆扭感,仿佛這把劍本就該在他左手之中。
四周弟子看著這一幕,心頭又是一震。
回來了,都回來了。
那個曾經讓天劍府同輩只能仰望的李玄,真的回來了。
李清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忽然,問劍台外安靜下來。
所有聲音都像被一股無形氣息壓住。
很多人還不明所以,但也跟著收起聲音。
緊接著,一道身影像是憑空出現,站在劍爐旁邊。
「大長老!」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問劍台四周所有天劍府弟子齊齊行禮。
就連坐在上方的幾位長老,也都站起身來。
四長老看到來人後,也立刻收起所有心思,規規矩矩低下頭。
來的,是天劍府大長老。
天劍府第一強者。
也是如今整個天劍府真正的柱石。
他身形並不魁梧,甚至已經顯出幾分老態,白髮用一根木簪束著。
他站在那裡,宛如一根定海之柱。
大長老來到李玄身前。
他先看無相劍。
劍身光澤內斂,紋路若有若無,八劍之意盡數藏在其中,沒有固定之相。
看了片刻,大長老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隨後,他才看向李玄。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會就此沉淪。」
這一句話落下,南院眾人眼眶都微微發熱。
李玄握著無相劍,低頭行禮。
「大長老。」
他見過大長老幾次。
當年他還在天劍府時,大長老曾親自指點過他的劍術。
大長老看著他,神色比面對其他弟子時溫和許多。
李玄沒有遲疑,道:「大長老,我有事相求。」
這話一出,旁邊四長老心裡猛地一沉,有了不妙預感。
「你鑄出無相劍,是我天劍府的無相劍修,但說無妨。」
「我想將我娘遷入祖墳,和我爹合葬。」
問劍台上的氣氛頓時變了。
「難道沒有嗎?」大長老卻皺起眉頭,眼中露出明顯不解。
在他看來,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事。
李玄父親是南院嫡系,李玄又是南院少主。
張氏為李家婦,死後與夫君合葬祖墳,本就沒有什麼可爭。
四長老額頭上立刻冒出冷汗。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府主李四海已經先一步開口。
「大長老,當初四長老召開長老會議,認為李玄是戴罪之身,其母不宜……」
「荒唐!」
大長老沒有聽完。
他一揮衣袖。
轟!
整座問劍台上狂風驟起。
地上那些劍胚被吹得嗡嗡作響,天劍爐中的火星也跟著翻卷而起。
四院弟子臉色一白。
這就是天劍府第一強者的威勢。
大長老看向四長老,聲音沉得可怕。
「老四,你幹的好事!」
四長老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他心裡又急又悔。
當初李玄被關進黑龍淵,誰都不知道他還有回來的一天。就算回來,也多半已經廢了。
誰能想到,李玄剛回天劍府,就鑄出無相劍。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四海,這件事交給你,儘快辦好,不能讓族人寒心。」
李四海鄭重道:「是。」
大長老又看向李玄,臉色柔和下來。
「李玄,這不是請求,這是你應得的。」
「你今日鑄出無相劍,為天劍府添一脈新劍,按規矩,你還可以再提一個要求。」
「多謝大長老,我暫時想不到,可以先欠著嗎?」
大長老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你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這一笑,問劍台上那股壓迫感隨之散去不少。
「好,那我就先欠你。」
至此,鑄劍大典完美落幕。
消息很快傳遍天劍府,隨後傳到雲天城,再往外傳到整個雲夢郡。
「左手鑄煉出無相劍,不是和當年八劍齊飛一樣嗎?」
「戒令對他沒用啊,右手不能持劍,他還有左手。」
「左手劍誰都會想,可真能練出來的有幾個?」
「他現在就剩境界沒跟上同齡人吧。」
「是啊,三年空白,境界修為才是硬傷。」
人們不敢想像,若是李玄破開天關,再手持無相劍,會強到什麼地步。
至少在雲夢郡同輩之中,恐怕很難有人能與之爭鋒。
隔天。
李二叔來到李玄院中,臉上帶著遮不住的喜色。
「李玄,好消息!府主傳話,就等南院選日子遷墳,而且四長老還被踢出長老會,只保留頭銜。」
「踢出長老會?」李玄有些意外。
「你鑄出無相劍,府里是要以此平息你的不滿,不能讓你感到寒心,說起來,也是那四長老活該。」李二叔激動道。
「原來如此,爺爺出關吧,讓爺爺選個日子。」李玄說道。
「對,對,這麼大的事,是該等老爺子出關。」
老爺子為了這件事丟掉府主之位,如今若是遷墳,當然不能饒過他。
等了這麼久,也不急這一天兩天。
隨即,李二叔將幾個盒子放到桌上。
「對了,李玄,這是你這個月的丹藥和月例。」
盒子裡面是丹藥、銀票和靈藥,擺得滿滿當當。
南院少主的待遇,自然是所有弟子中最高一檔。
李玄微微點頭,他現在正需要這些。
以他現在的年齡,當務之急,還是破開天關。
只有境界追上來,無相劍才是真正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