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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修訂版)菜之多,一頓根本嘗不過來。

  第62章 (修訂版)菜之多,一頓根本嘗不過來。

  「老闆!真的是你!」

  母親把孩子從臂彎里往上一托,讓他看清了吧檯後面凌雲的臉。

  孩子盯著凌雲辨認了兩秒,咧開嘴笑了,聲音又脆又亮:「叔叔,我要吃羊肉串。」

  凌雲朝牆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餐牌一划:「好嘞,不過我這裡還有這麼多好吃的呢。」

  「不要,我只要羊肉串,其他菜我都不要。」

  孩子把兩隻胳膊在胸前猛烈地揮舞了幾下,臉上全是嚴防死守的表情,生怕凌雲像父母一樣用別的東西敷衍他。

  他表情嚴肅。

  直到凌雲明確地點了頭。

  他才滿意地把揮舞的雙臂一收,任由奶奶抱著往用餐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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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落在最後,扭過頭狠狠剜了孩子父親一眼:「就這麼一點吃的,把旅遊的行程都弄亂了。

  在他的認知里。

  出門旅遊就該爭分奪秒,儘量多跑幾個景點、多拍幾張照片最好。

  繞這麼大一個圈子跑來吃飯真是不值。

  奈何有大孫子在,再加上家裡其他旅社成員也全都一邊倒地要求改路線,他這才勉強跟著進了食堂,可那股怨氣始終窩在胸口沒有散。

  他年紀大了。

  舌頭對食物的早就不那麼敏感了。

  能多看些從前沒瞧見過的新鮮東西、回去跟老朋友們多攢些談資,那才是要緊事。

  「不就是一口羊肉嘛。其他也沒啥能吃的,非要來吃,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他又嘟囔了一句,被奶奶在胳膊上輕輕拽了一把,這才不情不願地在椅子上落了座。

  孩子父母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苦笑。

  本來是想闔家歡樂的,哪知道讓所有人滿意可真難。

  孩子父親也不敢多點,只點了一份看起來最穩妥的粥,打算墊墊底再說。

  「老弟,今天我可是什麼都沒吃的,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白襯衫老哥笑眯眯地朝凌雲打了個招呼。

  「放心吧。」

  凌雲伸手往周圍牆上的餐牌逐一點過去:「這些我全部有信心。

  「羊肉多上。其他菜嘛————我也不一定吃得慣。」

  白襯衫老哥笑得客套,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羊肉可以。

  你這裡的其他菜就不好說了,他也沒那麼多胃口嘗試。

  第二次被拒絕。

  凌雲知道口頭解釋無用。

  好不好吃,等送到口中就知道了。

  「先生們女士們,請來這邊排隊點單哦。」

  李姐拔高嗓門,用她那副熱絡的腔調招呼著眾人往吧檯前面聚攏。

  永嘉旅行社那位負責人瞅准了空當。

  幾步來到凌雲面邊,把嘴角往下一撇,壓低嗓子從牙縫裡往外擠話:「你別得意。就這麼一波客人吃過你的東西,以後誰還認得你?」

  「無所謂啊。來我歡迎,不來我也一樣開店。」

  凌雲的語氣平淡。

  他現在連香江本地都還沒立穩,實在騰不出手去夠台灣那邊的客人。

  台階得一級一級往上踩,步子邁太猛容易扯著蛋。

  凌雲很清楚自己的根本就是美味的食物。

  擴大影響力這事急不來。

  口碑就像是無聲無息的水一樣,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職,自然就會被萬物接納,影響力會像是小雨一樣,看著不大,可過一段時間回看,卻已經浸潤萬物。

  「你也就得意這一次。」

  旅行社負責人冷哼一聲,往吧檯邊上一靠,抱著胳膊冷冷地盯著凌雲。

  凌雲走到李姐身邊,低頭掃了一眼她手裡正在整理的菜單,發現上面清一色全是羊肉串,其他菜稀稀拉拉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雖然總額也有幾百塊。

  全是靠羊肉串的數量硬生生堆上去的,人均連十塊錢都不到。

  旅行社負責人瞥了一眼那疊單子,嘴角立刻浮起一個幸災樂禍的弧度:「也就是個燒烤攤,真把自己當大廚了。你看他們認你嗎?」

  凌雲還是沒有接話。

  這回他倒是在心裡承認對方說得對。

  遊客們只認羊肉串,那是被食材本身征服了,不算被自己的廚藝征服。

  看來今天非得亮一手真功夫不可。

  「這位客人,你點單嗎?」

  好脾氣的李姐都看不下去了。

  「點啊。」

  旅行社負責人沿著餐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用下巴朝角落點了一下:「要杯冰豆漿。」

  李姐轉過身去的時候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滿牆擺著這麼多菜,他居然只點了一杯喝的,這不是存心噁心人嗎。

  凌雲卻完全把那人當成了空氣。

  這種賴皮鬼的路數他太熟悉了,你越是搭理他,他越來勁,唯一的解法就是用無可爭議的實力反手抽回去。

  他站在灶台前想了想,沒有先動羊肉串。

  雖然這群人全是被那口羊肉勾過來的,可他手裡還有更多能端上桌的東西,只要吃進嘴裡,就不怕他們不喜歡。

  這一代台灣人對故鄉多半還揣著或深或淺的惦念,這些家鄉味道只要入了眼,一定能勾起不少回憶。

  至於那些沒點菜的人。

  等他們看見旁邊的人吃得眉開眼笑,自然就懂了。

  他從生滾魚片粥開始下手。

  這道粥米粒熬到完全化開,又滑又潤,從老人到小孩全都能吃,魚片那股清鮮更是打遍天下都不怕。

  最關鍵的是快。

  凌雲現在處理鯇魚,速度跟按了快進鍵一樣。

  只見刀光翻飛間魚鱗簌簌而下,魚片便在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僅有四個人點過的生滾魚片粥,轉眼就被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您好,您的生滾魚片粥來了。」

  吳佳麗各托著一隻托盤,把砂鍋穩穩噹噹地放到一家五口所在的桌上。

  粥底還在砂鍋里微微翻滾,水汽裊裊地往上頂。

  「爸。」

  孩子父親指著砂鍋介紹道:「這粥合你胃口,魚片進去涮幾秒就行。」

  「華而不實的東西。一點粥,在家裡自己都可以煮了,還出來花這個錢。」

  爺爺鼻子裡哼了一聲,拿起勺子探進砂鍋深處舀了一勺出來。

  勺底翻上來的不是米湯,而是稠密到幾平看不見米粒輪廓的粥糊,他盯著那勺粥看了兩秒,臉上的紋路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這粥好像跟他原先以為的不是一回事。

  他擱下勺子,換了筷子夾起一片魚片放進粥底,手腕輕輕晃了幾下,心裡默數到十秒,再夾起來的時候那魚片已經從半透明變成了乳白,邊緣微微捲起。

  魚肉的鮮香被熱氣托著往鼻腔里鑽。

  筷子攪動間。

  粥底的米香和煎過的魚骨香同時被喚醒,混成一股溫潤醇厚的氣味,沿著桌面無聲地漫開。

  跟這一家拼桌的還有一對夫妻和三個結伴出行的男性朋友,香味頭一個就拽住了三個男人的注意力。

  「這味道不錯啊。」

  三個男人里有人忍不住開了口。

  少見多怪,不就是魚片嘛。

  爺爺瞥了那人一眼,心裡還是有些不以為然,把筷子尖那片涮得恰到好處的魚片穩穩送進嘴裡。

  哎喲。

  他的心口猛地顫了一下。

  魚片滑得幾乎不需要舌頭去推,粥底的米香濃得像把幾十碗米湯壓成了一勺,牙齒還沒來得及動,那片魚肉就在上顎和舌尖之間化開了。

  對他這種沒多少牙齒的人極度友好。

  爺爺那張從進門起就繃得緊緊的臉,被這一口魚片整得肉眼可見地化開了。

  「看著還行啊?」

  奶奶搶先問了一句。

  她知道老伴一輩子節儉,對吃的東西向來沒什麼要求,可一旦吃得不順心就會當場甩臉子。

  這句看著還行聽上去是在問菜,其實是在替他鋪台階。

  爺爺沉默了足足好幾秒,才從嗓子裡悶出兩個字:「還行。」

  還行?

  那三個男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期待同時暗了半截。

  看來又是一道聞著香、吃進嘴裡卻平平無奇的東西。這老闆果然還是只有食材拿得出手,廚藝差著一截。

  幾個人大失所望。

  原本想加幾道別的菜,現在也全打消了念頭。

  可奶奶卻愣住了。

  孩子父母隔空對了一下眼神,也都滿臉驚訝。

  外人聽著還行兩個字只當是敷衍,可他們這一家子對老爺子的措辭體系太熟悉了。

  能讓老頭說出還行這兩個字的菜,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

  孩子父親反應最快,抄起筷子夾了一片魚片學著老爺子剛才的樣子燙熟,往嘴裡一塞。

  這還是魚嗎?

  怎麼會這麼鮮?

  還有這粥————

  他吃了這麼多年大米,頭一回被一股純粹到不像話的米香迎面砸中。

  單喝這口粥底就已經夠美了,更別說還浸了一層魚骨里煎出來的濃厚鮮味。

  他把筷子一擱,用手肘在妻子腰側輕輕撞了一下,遞過去個眼神。

  妻子會意,也趕緊動了筷子,一片魚下肚,整個人像是推開了一扇從沒打開過的門。

  老爺子伸筷子準備去夾第三片的時候,盤子裡已經空了。

  他還沒開口。

  被妻子踩了一腳的孩子父親已經從椅子裡彈起來:「生,生滾魚片粥,這裡再來一小,不,再來一大份。」

  「我這裡也是。」

  「還有我,還有我,我也是大份。」

  旅行團其他人驚訝地發現,剛才點過小份生滾魚片粥的那幾桌,幾乎全都追了單,而

  且追的全是大份。

  孩子那桌上的三個男人乾脆直接開口問:「這粥好喝嗎?」

  孩子父親把大拇指豎起來,只回了一句:「不亞於羊肉串。」

  還有比這更直白的解釋嗎?

  三位男人秒懂,舉手點單:「我,我們也加一大份。」

  李姐趕緊從吧檯後面繞出來,捏著單子穿梭在桌與桌之間,一邊收錢一邊奮筆疾書記錄著。

  「真有這麼好吃嘛。」

  白襯衫大哥搓著下巴,臉上寫滿了天人交戰。

  他不是不信大夥的判斷,問題是他剛才已經點了一大堆別的東西,再加一份粥,他怕肚皮撐不住。

  「上菜。」

  凌雲的第二波菜緊跟著就壓了上來,這次是只有兩個人點過的軟兜長魚面,其中一碗正好是白襯衫大哥的。

  面碗和那碟醬色油亮的鱔背澆頭並排擺在他面前,李姐湊過去把吃法簡單交代了兩句,白襯衫大哥掰開筷子就下了手。

  麵條裹著醬汁和奶白的湯底翻攪了幾圈,他夾起一箸連面帶鱔背塞進嘴裡,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撞了一下。

  他大罵了一聲幹你娘,把襯衫袖子同時往上一擼,兩隻青龍在燈下張牙舞爪地露了出來,隨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張桌子都跟著跳了一跳。

  滿堂食客齊刷刷噤了聲。

  全都扭過頭去看猛地從椅子裡彈起來的白襯衫壯漢。

  「大家都吃這個————吃個——

  他急得滿臉通紅,那個菜名在嘴邊轉了好幾圈,還是李姐小跑著衝過來替他補上了名字:「是軟兜長魚面!」

  「對,軟兜長魚面。真他媽好吃,老子發誓。」

  白襯衫大哥吼完這句話,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把那碟鱔背澆頭連醬帶肉一股腦全倒進面碗裡,用筷子使勁攪勻,然後埋下頭呼呼地往嘴裡扒。

  鱔背的酥香和麵條的筋道在齒間攪成一團,幾大口下去,他的額頭便沁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他抬手扯開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又把皮帶往外鬆了一格,吃得興起,索性抬起右腿踩在凳子邊沿上,整個人弓著身子護住面前那碗面,稀里嘩啦的聲音響得隔壁幾桌都忍不住側目。

  見他這副餓虎撲食的模樣,周圍的人心裡的好奇全被勾了起來。

  有人湊到另外哪位點過軟兜長魚面的遊客身邊打聽,得到的評價是:

  非常好吃。

  「那魚片粥肯定也很好吃吧。」

  「兩種都很好吃,那該吃哪種。」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都要,我都要。」

  很快,一大波人湧向吧檯補單,生滾魚片粥和軟兜長魚面成了加單榜上最密集的兩道菜。

  凌雲轉過頭看向靠在吧檯邊上的旅行社負責人,嘴角微微一挑,沒有說話。

  那人臉色已經白得沒什麼血色了,嘴唇嚅動了兩下,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脖子一梗:「頂天了不就一頓嘛。」

  熱烈的加單像丟進乾柴堆里的火星,迅速把他們對其他菜的熱情也一併點燃。

  「媽媽,我要吃叉燒。」

  「老婆,那個咖喱能不能試一下。」

  「兄弟們,來一份豬腳飯的四兩金嘗嘗,看看跟我們的滷肉飯有什麼區別。」

  點單聲四面開花。

  後廚的終於能火力全開。

  凌雲切了叉燒,又片好魚片,這才終於開始烤羊肉串。

  火焰在炭塊縫隙間猛地往上竄了一截,他不慌不忙地翻著鐵簽子,兩百串羊肉串在一片滋滋的油響中出了爐,油光裹著那股帶著奶香的焦甜味在整個食堂里橫衝直撞。

  「好吃,好吃,好好吃。」

  孩子舉著一串羊肉串張大了嘴,一口咬下一大塊肉。

  奶奶怕他又上火。

  趕緊趁他咀嚼的間隙舀起一勺米粥穩穩噹噹地送到他嘴邊。

  孩子本能地把腦袋往旁邊一偏,可奶奶的時機找得實在太准,那勺粥還是順順噹噹地滑進了他嘴裡。

  孩子那張小臉立刻皺了起來,眼看就要發難。

  「乖孫,就吃兩口,要不然又要上火了。」

  奶奶把聲音壓柔,一手拿著紙巾托在孩子下巴底下,做好了隨時接住往外吐的粥的萬全準備。

  孩子癟著嘴正要把那口粥往外頂,忽然,一股濃郁的米香在口腔里漫開了,像一團溫溫軟軟的雲,把羊肉殘留的那點燥熱不動聲色地裹走了,整個嘴裡只剩下米粒本身的清甜。

  「好吃,我還要喝。」

  孩子揮舞著胳膊,注意力破天荒地第一次從羊肉串上挪開了。

  啊?

  奶奶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心裡簡直比撿了錢還高興。

  這粥可比羊肉串強多了,起碼吃了不上火。

  她一勺接一勺地往乖孫嘴裡送。

  孩子父親看在眼裡,伸手舀了一碗粥放在奶奶面前,輕聲勸道:「你也嘗嘗吧。這米粥,這魚片,離開了這裡,在台灣是真吃不到。」

  孩子奶奶這才停了手,自己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原本只是想隨便嘗個味道,好回頭接著餵孫子,哪知道這一口下去就收不住了。

  連乖孫都暫時晾在了一邊。

  把自己碗裡剩的那幾片魚片一片不落地吃了個乾淨,又連喝了兩大碗粥底,這才拍著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出聲來:「好久沒吃得這麼開心了。」

  孩子爺爺在旁邊端著碗,沒有做聲,卻也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那————」

  孩子父親瞅準時機,試探性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咱們再嘗嘗其他的菜?」

  爺爺不做聲。

  奶奶看著爺爺。

  妻子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丈夫的小腿:「點吧,還猶豫啥呢。」

  向他們這樣的溝通到處都是。

  很快。

  整個用餐區里又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加單聲。

  五分鐘後。

  吃得大汗淋漓的白襯衫大哥抬手把李姐喊了過來。

  「那個魚————魚————」

  「生滾魚片粥。」李姐笑著提醒。

  「對,給我也來一份。」白襯衫大哥豪邁地一揮手。

  李姐卻沒有馬上落筆,而是朝他面前那盤還摞著的三十串還沒動過的羊肉串揚了揚下巴:「先生,您還吃得下嗎?」

  白襯衫大哥把眉頭狠狠地擰在一起。

  他低頭看看自己面前那片被羊肉串鐵簽子鋪得滿滿當當的桌面,又抬頭看看牆上那些光是名字就讓他好奇心快要炸開的菜牌,陷入了這輩子從來沒有面對過的重大困境。

  菜之多,一頓根本嘗不過來。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