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但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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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乃銘很快就約好了時間，幾家公司的見面地點約在中央影戲公司。
之所以選在中央影戲公司，是因為神州與明星控股的這家公司擁有五家影院，而影院就是電影公司的戰場。
明星公司的周劍雲目前擔任中央影視公司的總經理，所以一直在這兒。
「周兄。」許竟川進門後與他握了握手。
「許先生裡面坐，上海影戲公司的但杜宇先生已經到了。」周劍雲道。
許竟川走入會議室，一名不到三十歲的青年立即起身道：「許先生，終於見到您了！」
「但先生，久仰！」許竟川道。
但杜宇的這個姓氏蠻少見的。
他本名但祖齡，來自江西，18歲時自己改名為但杜宇，這個杜宇來自傳說中古蜀國的開國君王。
但杜宇畢業於上海美術專科學校，一開始以畫仕女月份牌和替報刊雜誌畫封面、插圖為生。
但他一直很喜歡攝影和電影，1920年時，恰好有個法國人賣一台攝影機，標價1000
元，但杜宇與朋友合資買了過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投入了電影事業。
上海影戲公司有點像但杜宇的家族公司，裡面的演職人員基本都是但家的，尤其值得一說的就是他的夫人殷明珠女士。
殷明珠是個上海灘的時髦女性，在交際圈被稱為「FF女士」（FF即Foreign Fashion，外國時尚），她留短髮，穿西裝，生活作風洋氣十足，能騎馬、游泳、開車。
但杜宇買到攝影機後就想拍一部電影，不過那時候國內電影界是真正的剛起步階段，演員拍電影甚至沒有酬勞。
而且還有一些規定男女不得同台演戲。
但杜宇邀請殷明珠出演電影，殷明珠答應了。
這部電影叫做《海誓》，是中國最早的三部故事片之一，上映於1922年初。
殷明珠也隨之成了中國電影的第一位女主演，也是第一位女明星。
這個時間，比張織雲還要早。
1925年，殷明珠嫁給了但杜宇，此後繼續出演但杜宇的電影。
但杜宇道：「許先生拍的三部電影《林則徐》《龍門客棧》《陸小鳳傳奇之陸小鳳前傳》我都看過，全是無與倫比之佳作。只是沒想到樹大招風，天一公司竟然橫插一腳，拍了個濫竽充數的《陸小鳳傳奇之寒江月影》。」
許竟川苦笑：「但先生也看了這部《寒江月影》？」
「我差點買了票，後來一看拍攝單位，竟然不是神州影片公司，才恍然大悟。」
「但廣大觀眾，可不知道這裡面有「陷阱」，」許竟川無語道，「我買票去看了看，影院滿員。」
「是啊，」但杜宇道，「天一公司靠著這個噱頭，利用市面上的陸小鳳熱，僅僅拍個爛片，就能獲利不少，這麼做，實在是擾亂市場秩序！」
「他們賺不賺錢我倒覺得無所謂，只是耽誤了我們的電影。」許竟川嘆道。
「你們還要拍續集吧？」
「嗯，」許竟川點了點頭，「目前陸小鳳的第二部正在籌拍之中，大約1~2個月之後就可以上映。」
但杜宇也嘆了口氣：「這就是很不公平的競爭方式了，但想要完全杜絕拍攝期間的信息泄露，也絕無可能。」
「正是如此，」許竟川轉而問道，「但先生的公司哪，最近在拍什麼？」
「我們正在拍《西遊記》。
「《西遊記》？」
「只拍其中的一個片段。」
「現在市面上似乎也有西遊熱。」
但杜宇笑道：「是啊，就怕天一公司也提前給我搞一部出來。」
「那可真是驚嚇了！」
但杜宇的上海影戲公司拍攝的《西遊記》，應該是國內第一部《西遊記》相關的電影o
他取材了盤絲洞這段情節，電影全名《西遊記之盤絲洞》。
這部電影中，飾演蜘蛛精的就是但杜宇的妻子殷明珠。
這部電影上映之後十分火爆，殷明珠的名氣也隨之繼續大漲。
只不過沒多久，這部電影就被當局禁止放映了，原因是「有傷風化」。兩年後，又允許播放。只是沒多久又以涉及其他原因停止了，說是劇中八戒和孫悟空的造型古怪嚇人。
畢竟還是民國嘛。
這個時期人們的思想還沒有那麼開放。
而且後來的電影審查局認為這種神話類的影片對人們的思想會有所誤導，尤其是影視
中演員的奇裝異服影響不好。
但放在後世來看，他們在影視作品的服裝太正常了。
可能也是有著時代的局限性。
後來因為戰爭的緣故，這部電影的拷貝消失了近百年，人們都以為徹底毀壞了。
直到2011年時，國內突然收到挪威方面的消息，說他們在圖書館裡找到了這部電影的拷貝。
原來是因為這部電影在1929年的時候曾經以《蜘蛛精》的片名在挪威放映，也是中國首部在挪威放映的電影。
經過一番修復這部片子終於又重見天日。
許竟川拿出一盒短支雪茄，分給了但杜宇一支。
「許先生竟然抽這麼好的貨，不愧是拍了三部大賣電影的老闆！」但杜宇道。
許竟川笑道：「我只是不吸香菸而已，平時吸雪茄也不多，只是在創作劇本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支。」
「但圈內人士都知道，許先生獨自創造了這三部電影的劇本，而且都是好萊塢式長篇腳本，工作量極大。」
「還好。」
對許竟川來說確實還好，因為故事都是現成的，他只需要把腦子中的東西寫出來就行，這可比從零開始創作簡單太多太多。
唯一覺得辛苦的可能就是他的手指。
「可嘆天一公司只用兩三頁的幕表，就快速拍出了一部陸小鳳跟風之作！」但杜宇吸了一口雪茄，「還真是好貨。」
聊天的時候，吸雪茄算比較悠閒的行為。
許竟川吐了口煙霧：「別忘了現在不僅有陸小鳳熱，還有西遊記熱————」
但杜宇趕緊揮了揮手：「我是真怕了！只求天一公司千萬不要拍西遊記。」
許竟川道：「《西遊記》是公開的古典文學作品，他們要是想搶拍，更沒有什麼顧忌。」
但杜宇狠狠吸了一口煙，「那我更得抓緊時間推進拍攝了！」
周劍雲走進會議室，說道：「但老闆，其實論對《西遊記》的了解，許先生可要遠超你我。」
「此話怎講？」但杜宇問。
「許先生在清華學校就讀時，曾經寫了一篇文章，就是專門考據了《西遊記》的作者，是一個叫做吳承恩的人。這篇考據文章，胡適之先生點名表揚過。」
「北大那個胡適之？」但杜宇訝道。
「除了他，還能是誰？」周劍雲說。
「失敬失敬！」但杜宇拱手道。「我是真沒想到許先生還在學術領域有這番造詣。」
許竟川那篇文章完全是先有了結果，再去找的過程，隨口道：「我也不知道考據得是對是錯，還需其他國故大佬驗證。」
「胡適之還不夠？」但杜宇道。
「反正我覺得夠了。」周劍雲說。
話說後世對胡適是有很多非議的，但在民國，胡適確實是文化界的一哥，咖位絕對是最高的，無出其右的那種程度。
否則老蔣也不會對他那麼禮遇有加，還讓他做了駐美公使。
只不過胡適這活幹得相當不漂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