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狼衛這邊,完顏寒星正帶人打掃戰場。
他們搜索偽齊士兵的行囊,除了一些碎銀子、乾糧、水囊,並沒發現什麼寶貝。
完顏寒星沒追鄭鯨,她的目標不是偽齊殘兵。
一個銀狼衛押著一個偽齊斥候過來。
「統領,抓到一個活的。」
此人是斥候衛謹派回來通知鄭鯨,遇到郭芙蓉、柳如煙等人的。
原本是兩人一起回來,他們回到古鎮,發現鄭鯨等人已經搬走了。
根據馬蹄印又往南追,追到坡地時,銀狼衛已經把鄭鯨打敗了,滿地都是偽齊軍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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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認為鄭大人已經殉難,正想跑。
被銀狼衛斥候射死一個,另一個被活捉。
完顏寒星跳下馬,盯著斥候問。
「你們來了多少人?」
「五百人。」
「你們進山谷後遇到了什麼人,陳望北在哪?」
「不知道……但、但我們的人在東部密林,發現了四個挖藥的女人。
有可能是陳望北的人。」
「東部密林,挖藥的女人?」
完顏寒星沉默片刻:「那就往東走。」
她下令全軍休整一夜,十八日一早,往東搜索。
第二天,銀狼衛剛往東部走了一個時辰,就撞上了腐屍蜂。
這種蜂子有拇指大小,渾身黑黃,翅膀透明。
可怕的是它們的嗅覺。
專找活物身上的傷口和汗味。
最先被叮的是四個傷兵,蜂子趴在他們包紮的傷口上,將口器扎進裡面產卵。
完顏寒星下令全部戴上頭巾遮住口鼻。
「全速前進!」
銀狼衛打馬狂奔,在密林里橫衝直撞。
跑了半個時辰,終於甩掉蜂群。
但有二十幾匹戰馬陷進一片泥沼里,連人帶馬陷進去,根本拉不出來。
一共減員二十五人。
他們以為安全了,前方忽然紅霧瀰漫。
赤紅色的霧,從林間腐葉中升起來,帶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最前方的三個斥候吸入霧氣後,先是覺得渾身發暖,然後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有人看到自己回到了大草原,在馬背上載歌載舞,翻著白眼表情詭異。
然後一頭栽倒在馬下,昏迷不醒。
有的看到死去的戰友在向自己招手。
越來越多的人從馬上跳下來,朝霧裡走,邊走邊笑。
完顏寒星、樓霜、殷緋雲大聲喊他們,這些人似乎根本聽不到。
不久就消失在紅霧瀰漫的林子裡。
勉強拉回來十幾個,這些人卻怎麼也叫不醒。
只能看著他們臉色逐漸青紫,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停止呼吸。
他們只好帶著死去士兵的屍體,原路退回。
繞開這片林子,往南找路繼續走。
很快,天色暗了下來,他們找了一處河灘紮營。
被腐屍蜂叮咬的四人,當天夜裡就發了高燒。
很快燒死了一個,另外三個渾身潰爛,活活疼死。
「統領,這山谷太詭異了,咱們還沒抓到陳望北,已經死了近五十個銀狼衛。
他們都是北蠻軍中精銳中的精銳。
一人可抵十幾個偽齊兵。」
樓霜面沉如水,對完顏寒星說道。
「我知道。
他們都是我北蠻的大好兒郎,大可汗會銘記他們立下的功勳。
他們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
我們不會忘記他們。」
完顏寒星當即下令,全軍原地紮營,為死去的北蠻勇士行火葬大禮。
北蠻從上到下,信奉薩滿教。
勇士戰死,不土葬、不斂棺。
以烈火淨身,借天風歸天。
凡戰死者,血肉焚盡,魂歸長生天,入草原英靈序列。
銀狼衛士卒動作整齊肅穆,沒有人哭,只有莊嚴肅穆。
今天死的是他們的同袍。
明日躺在那裡的就可能是自己。
他們將二十具遺體擺正。
每一具屍體旁,都放上死者生前貼身的彎刀、狼牙佩符、半塊風乾馬肉、一口皮囊奶酒。
刀護英靈,肉食充飢,酒洗征塵。
讓勇士在黃泉路上不至於餓肚子。
完顏寒星親自上前,拔出自己的隨身彎刀,刀尖劃破掌心,一將滴血滴落在柴堆正中心。
這是軍中主帥的賜血禮。
主將滴血,認麾下英靈,此生功勳,由我作證,長生天可鑑。
火把引燃木堆,熊熊烈火沖天而起。
濃煙筆直升空,順著山谷長風扶搖直上。
二百四十多個銀狼衛,齊齊單膝跪地,右手撫胸,低頭默哀。
完顏寒星閉目開口,聲音清冷悲壯,吟唱北蠻千年相傳的狼騎安魂曲。
還有20多個人陷入沼澤,屍首無法打撈。
只能在沼澤邊緣燃起一堆篝火。
以寄哀思。
「他們進山谷,是為了抓捕陳望北、游屍姒白而死的。
我會用陳望北的人頭,祭奠他們的英靈。」
火光照耀下,完顏寒星眼神堅定如鐵。
十月十九午後,銀狼衛終於來到南部密林邊緣。
他們的頭頂上空,小灰正在展翅翱翔。
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他們來了。
銀狼衛中有兩隻血妖。
玄夜,他們是來找你的嗎?」
陳望北坐在石室大廳,睜開眼睛,從小灰的視角脫離出來。
這兩天,他操縱小灰,時刻俯瞰山谷里偽齊兵、銀狼衛的動向。
此言一出,屠嬌嬌、蘇晚、顧清微等人同時看向角落裡的玄夜。
「尋找我的人,上次已經被你們全滅了。
北蠻軍中,鐵狼營戍邊,黑狼死士營負責暗殺,搜集情報。
銀狼衛負責攻堅,他們是大可汗手中的尖刀。
他們此行,是為你而來。」
「記得你說過的話,既然選擇保護我,就要趕走銀狼衛。」
陳望北來到洞口,手握蜃珠,注入精神力。
藏兵洞再次被山林覆蓋。
此時,完顏寒星的目光穿過林子,看到一片開闊的坡地。
面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此處有大片大片的田壟。
初步估算有數百畝地。
就在這時,銀狼衛斥候的戰馬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馬身子歪了一下。
幾秒之後,人群中轟的一聲,兩枚地雷炸響。
銀狼衛陣型立刻亂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前後響了十五聲。
短短五分鐘,死傷二十多人。
有的馬往左右跑了,騎兵去追馬,又踩響了另一片雷區。
這兩天,陳望北又趕製近百枚地雷,都鋪設到雷區作為防禦。
銀狼衛一時間不敢再往前走。
完顏寒星命令銀狼衛緩緩後退。
全員下馬,開始搬大石頭,往前方林區邊緣投擲。
此法只能洗地碰運氣,不能觸發所有的地雷。
陳望北看到銀狼衛的行為,冷笑一聲。
這些人,還是有點腦子的,但不多。
最後他看到銀狼衛選了一個地雷爆炸過的方向。
所有人魚貫通過,沒有再觸發地雷。
「他們通過雷區了。」
蘇晚眯起眼睛,沉聲道。
「別擔心,他們看不到咱們。」
陳望北自信一笑,搬起一把椅子,就坐在藏兵洞口。
姒白在一邊,手持托盤。
托盤上放著烤紅薯片,拔絲山藥,山葡萄等吃食。
他一邊吃,一邊觀察銀狼衛。
他早就發現,領頭的女將始終趴在馬背上,姿勢很奇特。
心生好奇。
「玄夜,銀狼衛統領騎馬的姿勢為何如此與眾不同。
有什麼說法嗎?」
玄夜沉默片刻,「這個姿勢,人和馬都不會舒服。
只有一種解釋。
草原人的通病,痔瘡犯了。」
「噗!」
眾人低聲鬨笑。
陳望北愣了一瞬,認真道,「這病我能治,割了就行。」
「不愧是醫者。
不過你得活捉她,才能幫她割掉痔瘡。」
玄夜語氣慵懶道。
她對陳望北還算有些了解,知道他精通醫術,喜歡給人治病,三句話不離本行。
「誒?玄夜,你這話味道不對啊。
她是敵人,除非她求我醫病。
醫不叩門,法不輕傳。
我才不會因為她長得漂亮,主動幫她治病。」
「這地方有耕田,有草棚,竹屋。
沒有人的蹤跡。」
樓霜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藏兵洞的方向,只看到一片寂靜的山林。
「真是意外之喜。
從今以後,這千畝良田,就是我們北蠻人的糧倉。」
完顏寒星笑道。
自從發現偽齊軍進入山谷,李尚簽父子等人就被關進藏兵洞最裡面的石室。
有專人把守。
之所以不殺,不是他對陳望北有用,而是對蘇晚有用。
姜梨棠母女,也安排到藏兵洞深處居住。
阿丑被陳望北安排到南邊馬廄附近,不得離開馬廄附近二十米。
此時陳望北等人正在藏兵洞口,觀察著他們。
殷緋雲指著西面:「那邊有馬蹄印,過去看看。」
完顏寒星等人牽馬過去。
地上有新鮮的蹄印,有散落的草紙,幾根頭繩,一根掉落的簪子。
還有幾根燒了一半的蠟燭。
蹄印一路往西北延伸。
她蹲下來觀察一會兒。
不小心牽動了痔瘡,疼得她齜了齜牙,攥緊拳頭。
「這些痕跡已經有幾天了。
有人從這裡經過,往西北方去。」
樓霜分析。
「陳望北肯定知道我們要來,提前跑了。」
要不要追過去?」
完顏寒星站起來,看著西北方向。
又掃視著這片肥沃的土地。
無數次的搏殺直覺告訴她,這地方有古怪。
但又看不出明顯的破綻。
「暫時不追。
就地紮營,處理傷員,休整一天。
明天把這附近的山洞,林子,能藏人的地方通通搜一遍。
發現活人,即刻活捉。」
「是。」
樓霜領命,在河灘西部的坡地上紮營。
營地距離姒白住過的竹屋不遠。
帳篷搭起來,篝火點起來,埋鍋造飯。
完顏寒星不知道的是。
她選的紮營地,距離藏兵洞只有不到四百米的距離!
「剛才嚇死我了。
他們看向咱們這邊,就像沒看見咱們一樣。」
沈青鳶雙手捂著心臟,低聲說道。
「刺激吧,晚上咱們玩點更刺激的。
去偷營,誰敢跟我去。」
陳望北饒有興致的說道。
這時,有三個銀狼衛一邊說話,一邊朝藏兵洞的方向走來。
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緊繃。
「他們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林阿糯緊張到手心出汗,拉著小桔子的手。
「不會的,要相信陳大哥。」
沈青鳶摸了摸她的頭。
三人走到距離洞口北側僅僅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解開腰帶就地小解。
洞口一眾女眷慌忙側過身子,面露窘迫。
陳望北目瞪口呆。
「靠!在別人家門口撒尿,你們禮貌嗎?」
撲稜稜!
一隻長尾野雞落在藏兵洞口六米外,低頭啄食地上的食物殘渣。
這一幕被三個銀狼衛看到了。
其中一個悄悄的弓起腰,朝野雞走過去。
「糟了。
這隻野雞所在的地方,只差一米就是幻術範圍之內。
如果那個北蠻人為了捕捉野雞,進入幻術,就會發現藏兵洞就在眼前。
同時他也會在同伴眼中消失。
一樣會暴露藏兵洞的位置。」
陳望北把手裡的薯片放下,急忙站起來,伸手驅趕那隻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