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壯趁熱打鐵,故意揉著腮幫子,呲牙咧嘴地喊疼:
"哎喲喂,疼死我了!我這下巴怕是要掉了!"
他這話說得委屈巴巴的,唇角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心說這一架讓你出夠了氣,你總不好意思再把我往外趕了吧?
說不定回頭丈母娘一看我這副慘樣,還得反過來收拾你這個二舅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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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這回我算是占住了理。
陳義一聽"下巴掉了",心裡登時慌了神。
他爹娘都清楚吳大壯的底細,一直攔著他不讓去找麻煩,就是因為吳大壯是個除了名的混不吝,就怕他一時衝動把吳大壯打壞了,回頭吳大壯再把氣撒到倩倩身上。
這下可好,真把人給打壞了,回去怎麼跟爹娘交代?
而且自己妹妹要被逼著嫁給屠戶了,而吳大壯這個時候來,肯定是為了妹妹的事不假。
之前他也聽妹妹陳倩倩說過了吳大壯現在改正了,很能掙錢。
想來這次肯定是為了解救妹妹來了的。
他要是把吳大壯打壞了,人家要是不幹了,那自己妹妹真的要掉進火坑了。
"下巴掉了?"
陳義湊過去,臉上掛著心虛,伸手就要去摸,
"我看看!一個大老爺們兒,哪有那麼嬌貴,跟個瓷瓶似的,碰一下就碎,你嚇唬誰呢?"
吳大壯手還沒挨上他的臉,他就扯著嗓子嚎起來:
"嘶!疼死我了!我這牙怕是要掉了!"
陳義一聽這話,腦門子上的汗"唰"一下就下來了,心裡越發沒底。
他剛才明明留了手,怎麼就給人打成這樣了?這要是讓爹娘知道,一頓揍肯定是跑不了了。
"那那那……我背你去找大夫看看吧!"
陳義趕緊上前,手忙腳亂想去扶他。
吳大壯裝模作樣地捂著腮幫子,搖了搖頭:
"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去躺躺,緩一緩就好了。"
陳義鬆了口氣,點了點頭站起身:
"那行,那咱走吧。"
他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看,吳大壯還蹲在原地沒動,正一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怎麼了,又怎麼了?"陳義一愣,折回來問。
"我感覺我這腿,走不了道了。"
吳大壯苦著臉說。
陳義皺起眉頭:
"我連你腿都沒碰,你腿怎麼就不行了?"
吳大壯也不吭聲,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陳義猛地想起來,自己剛認出他的時候,用扁擔朝吳大壯扔了一下,正砸在他小腿上。
"你剛才跑起來比野狗還快,也沒見你……行行行,算你狠!我背你!"
陳義一跺腳,心說這帳我們老陳家認了,
"我們老陳家算是欠了你的!"
他走到吳大壯身前,彎腰蹲下。
吳大壯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心裡那個美呀,也不客氣,手腳並用爬上陳義的背。
陳義背著這個渾身泥巴的"大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泥人背泥人,走一步,身上的稀泥就往下滴答一點,活像倆泥娃娃連在一塊兒。
一路上,陳義嘴裡不閒著,嘟嘟囔囔:
"我這一輩子沒給人當過牛馬,頭一回背人,倒背著你這麼個禍害……"
吳大壯趴在陳義背上,忍著笑,故意一本正經地說:
"二舅哥,你慢點走,我這腿疼得厲害,你可別把我顛散架了。"
陳義氣得直翻白眼,卻也拿他沒轍,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把這個"大爺"往家裡背。
路上碰見村里人,都瞪圓了眼珠子看這稀罕景兒,心說這陳義平時橫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今兒怎麼還背著個人回來了?
再仔細一瞅,背上的還是個滿身泥的。有人憋不住問:
"小義,你這是從哪兒撿了個泥人回來?"
陳義沒好氣地回一句:
"撿的?這是我請回來的活祖宗!"
吳大壯在背上直樂,心想這一趟,不光躲過了一場硬碰硬,還讓二舅哥欠了自己個人情,回頭倩倩那頭兒,就更好說話了。
到了家門口,陳義剛把吳大壯放下來,屋裡的丈母娘聽見動靜,急吼吼迎了出來。
她本來攢了一肚子的火,心說這個挨千刀的姑爺,還有臉上門來,非得好好罵他一頓出出氣不可。
可這火還沒發出來,她一眼就瞅見了吳大壯手裡提著的那個網兜,裡面裝的又是麥乳精又是白糖的,還掛著一大塊豬肉。
她當時就愣住了,心裡那點火氣一下子泄了個乾淨,暗暗尋思
:看來倩倩說得沒錯,這姑爺是真發達了。
這麼一想,她臉上那點不痛快登時沒了影,堆起滿臉的笑,拉著吳大壯噓寒問暖,那個熱乎勁兒,跟見了親兒子似的。
陳倩倩在一旁看著自己娘這副模樣,跟換了個人似的,心裡直犯嘀咕,尋思她娘這是不是讓啥不乾淨的東西給纏上了,咋一眨眼就變了個臉。
這時候,家裡老大陳小竹也出來了,一見吳大壯,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張嘴就要罵
:"王八蛋,你還敢來......"
話還沒落音,方蘭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把他往自己身後一拉,接著他的話頭就沖陳義罵開了:
"王八蛋!你把姑爺打成這樣,你看我今天不廢了你的腿!"
陳義苦著臉剛要開口,吳大壯趕緊搶過話頭,捂著腮幫子呲牙咧嘴地喊:
"娘,您可別怪義哥,是我自個兒不小心,在田裡摔了一跤,義哥他……他那是好心背我回來。"
陳義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那個憋屈啊,明明是自己把人打了,這會兒倒讓人家給圓了場。
可轉念一想,這要是真按實話說,爹娘還不定怎麼收拾自己呢。
他只能老老實實閉上嘴,心說這個妹夫,倒是有兩下子。
丈母娘狐疑地打量著他倆,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渾身稀泥,還有說有笑的,心裡直犯嘀咕:
這哪像是摔跤摔出來的交情,倒像是鬧了一場又和好似的。
可她一向是個藏不住話的直性子,當下也沒多問,只是指著院子裡那口大水缸說:
"快快快進去,我去倒熱水,把身上這層泥洗洗,再這麼漚著,回頭非著涼不可!"
吳大壯應了一聲,剛要站起來,冷不丁又"哎喲"一聲,捂著腿就勢往地上一坐,裝出一副站不穩的樣子。
陳義一看他那德行,氣就不打一處來,壓著嗓子湊到他耳邊恨聲道:
"你就裝吧你!剛才跑起來跟個兔子似的,這會兒倒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吳大壯也壓低嗓子回他:
"二舅哥,你這話就不對了,我這腿可是你拿扁擔招呼的,你不背我誰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