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金花一巴掌狠狠摜在飯桌上,力道十足,桌上的碗筷菜盤跟著一陣亂顫,湯水都晃出來不少。
她整張臉瞬間沉得滴水,眼珠死死盯住吳秀蓮,氣場壓得滿屋子人都不敢出聲。
「秀兒,老四說的是不是真的?老裴家那群人,真的這麼糟踐你?」
沒等吳秀蓮應聲,一旁的吳大牛直接壓不住火氣了。
聽完這事,他腦子瞬間上頭,粗嗓門直接炸了鍋,噌地一下從板凳上彈起來,臉漲得通紅的喊道:
「他媽的!簡直欺人太甚!他們老裴家是拿捏我們吳家沒人撐腰是吧!」
他轉頭就衝著吳大壯嚷嚷,架勢擺得十足:
「老四,趕緊把拖拉機搖起來!帶上家裡幾個半大小子,咱們直接殺去裴家溝!」
「我今天倒要好好瞧瞧,他們裴家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敢這麼欺負我們吳家人!」
吳大壯剛抬頭,結果迎面就撞上了柴金花掃過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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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壓根不用說話,明晃晃就是警告,殺氣騰騰的,比剛才發火還要嚇人。
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吳大壯,瞬間就慫了,老老實實縮了縮脖子,乖乖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再動。
柴金花隨即轉頭瞪著還在氣頭上的吳大牛,嗓門又凶又沖:
「你現在能耐了是吧?翅膀硬了?還敢帶頭出去惹事挑爭端了?要去你自己去,別拉扯老四!」
剛才還氣勢洶洶,恨不得立馬衝去裴家溝算帳的吳大牛,被老娘一句話直接懟得沒了脾氣。
那股沖天的火氣瞬間泄得一乾二淨,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他訕訕地撓撓頭,啥狠話都不敢放了,老老實實坐回板凳,端起桌上的酒碗,悶頭灌了一大口酒壓驚。
旁邊的劉水仙看著自家老公這前倨後恭的憋屈模樣,忍不住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吐槽:
「活該!逞什麼大頭英雄。」
收拾完自家兩個衝動的兒子,柴金花沒再管旁人,再次把目光鎖定在吳秀蓮身上,語氣嚴厲又帶著滿心疼惜:
「你老實跟我說!」
看著女兒猶猶豫豫、受盡委屈還不敢吭聲的模樣,柴金花語氣更沉:
「說實話,別瞞著!」
吳秀蓮知道這事瞞不住了,輕輕點了點頭:
「老四說的基本上都是真的,但是大偉他對我是真的好,從來沒虧待過我。」
「啪!」
柴金花又是一掌拍在桌上,怒火直冒:
「好個屁!老婆被自家爹媽還有弟妹欺負成這樣,他愣是半點動靜沒有,這也叫對你好?」
她轉頭看向吳大壯,語氣堅決:
「老四,這事你做得沒毛病!老裴家既然天天揪著那一百塊彩禮不放,那咱們就乾脆還給他們,兩清!」
「秀兒,是娘當年沒本事,委屈你了。」
「往後你什麼也別想,安安心心帶著孩子住在娘家。有娘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著你和我外孫!」
吳秀蓮看著老娘這激動的模樣,心裡又感動又無奈。
老娘的脾氣和弟弟一模一樣,都是認準的事絕不鬆口。
這下娘和弟弟一起較真,她和裴大偉的婚事,怕是真要走到頭了。
她連忙轉頭,帶著求助的眼神看向大哥大嫂,盼著有人能出來說句公道話,別逼著她真的離婚。
大嫂劉水仙也是女人,最能體會女人在婆家受氣的難處,當下開口打圓場。
「老四,你可別聽風就是雨。結婚離婚是一輩子的終身大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哪能說離就離的?」
柴金花立馬皺眉反駁: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眼睜睜看著秀兒繼續在裴家受委屈?」
「我不是偏袒裴家。」
劉水仙耐心解釋,
「但這終究是秀自己的日子,過好過壞只有她自己清楚。咱們總得問問她本人的想法,不能一家人替她硬做主。」
這話一出,全家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吳秀蓮身上,都等著她表態。
柴金花看著她,語氣放緩:
「秀兒,你自己什麼想法,直說。」
吳秀蓮深吸一口氣,認真說道:
「娘,我不想離婚。大偉他是真心對我好。」
怕家裡人不信,她又急忙補充解釋:
「我在婆家受委屈這些事,他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他現在在林場看山守林,每個月固定十五塊工錢,還有一點額外補助。」
「他每個月的正經工資,全都老老實實上交公婆,那些補助,他一分不捨得花,全都偷偷攢下來留給我。」
「他還跟我說,攢夠了就對外說是咱們吳家補的嫁妝,不讓我在婆家抬不起頭。」
劉水仙聽完嘆了口氣,滿心心疼:
「你在婆家天天受磋磨,咋就不跟他張嘴說呢?」
「我不想讓他為難。」
吳秀蓮眼底帶著酸澀,
「公婆本就偏心小的,疼弟弟妹妹。再加上大偉以前當兵落下傷病,幹不了重體力活,公婆心裡一直嫌棄他,對他沒個好臉色。我要是再告狀,他在婆家更難立足。」
「不對啊。」
劉水仙立馬察覺到不對勁,
「裴家老兩口既然嫌棄大偉,捨不得出力出錢,當年怎麼肯拿出一百塊彩禮給他娶老婆?」
「三年前的一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再加上辦酒席,里外里得兩三百,他們哪有這麼大方?」
吳秀蓮滿臉苦澀,搖頭說道:
「我後來才打聽清楚,那錢根本不是裴家的,是大偉當兵的傷殘補償金。部隊一共發了八百塊,當年拿出來兩百塊用來娶我,剩下的六百多,全都被公婆硬生生收走攥在手裡了。」
這話一出,柴金花瞬間怒火攻心,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錢都是大偉拿命換來的血汗錢!那兩個老東西憑什麼霸占著不放,還天天挑刺找茬欺負兒媳婦,臉皮也太厚了!」
看著老娘越說越氣,臉色通紅,吳大壯連忙開口安撫:
「娘,您先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柴金花依舊憋著一肚子火氣,冷哼一聲。
吳大壯轉頭看向吳秀蓮,鄭重開口:
「大姐,這婚離不離,全看裴大偉的態度。」
吳秀蓮愣了一下,連忙追問:「什麼態度?」
「只要他願意主動跟裴家分家,搬出來單獨跟你過日子,這婚就不用離。」
吳大壯語氣嚴肅,字字清晰,
「我之前答應你們的兩個工作名額,照樣給你們留著,幫你們踏踏實實過日子。」
「但他要是還死黏著裴家那幫人,繼續讓你受委屈,那這婚必須離。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回裴家那個火坑。」
吳秀蓮滿臉震驚,抬頭看著弟弟:
「老四,你是想讓大偉跟他爹娘徹底分家?」
「對。」
吳大壯點頭,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只有徹底分家,你們小兩口才能自己當家做主,再也沒人敢隨意磋磨你。這是我的底線,沒有商量餘地。」
吳秀蓮瞬間犯了難,心裡五味雜陳。
她太了解裴家老兩口的性子了,摳門又自私。
裴大偉每個月固定上交十五塊錢,是家裡最穩的進項,老兩口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手,死活都不會同意分家。
而且裴大偉本身性子孝順,向來順從長輩,讓他跟父母分家,簡直是逼著他左右為難,夾在中間受夾板氣。
看著大姐滿臉猶豫、遲遲拿不定主意的模樣,吳大壯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大姐,這事你不用糾結,也不用為難,交給我來處理。」
「裴大偉這次要是拿不出該有的態度,我保證讓他後悔一輩子。」
吳秀蓮看著弟弟眼底藏著的凌厲殺氣,心裡瞬間一緊。
她是看著吳大壯長大的,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這個弟弟。
一旦真正較真,認準的事誰都攔不住。
這次弟弟是徹底動了真格,不把這事徹底擺平,絕對不會善罷甘休。